李听眠若有所思,但百思不得其解:“师父为什么觉得我也会变成他那样呢?”
就算是砚莲生,她都没有说像师父那样——好吧,如果砚莲生真的很想要什么东西,她也会给砚莲生去找的。
但砚莲生又不是女魔,砚莲生很好, 砚莲生连一朵落下来的花都会喜欢……
等待姬松月回答的时间里, 李听眠乱七八糟想了一些砚莲生,发现砚莲生好像特别容易满足。
她想亲砚莲生了。
李听眠道:“砚莲生明明那么好。”
姬松月:“……”
在这一点上,季松雪不能, 他同样也不能教会她。
他们都是失败者。
万语千言,化成一声被吞下的叹息,姬松月道:“你应该去想如何从魔世活着出来。”
“人不比魔,魔生来就有修为,长生之上的大魔,王城之中比比皆是。”
又道:“我会与你同去。”
无论结果如何,也该了结了。
李听眠倏忽间有很多话想问他,却不知道从何问起,要如何问。
姬松月和她一起去魔城,完全是天经地义,除魔是道义,何况魔君不久前还杀了很多厉害的修士。
更不要说师父在是师父之前就已经是他的师弟,还通过她,托给了他什么事。
她想了片刻,问:“北溟怎么办?”
姬松月道:“北溟非我一人之北溟。”
这是回答吗,李听眠说不上来。
“我还没有和砚莲生说要去魔域的事。”她这样告诉姬松月,接着又问,“那里太危险了,他肯定不能去,我们要去多久?”
姬松月沉默片刻,似有些怔忪。
片刻,道:“他在佩玉小轩,吕思远处。”
李听眠当然不知道佩玉小轩在哪,姬松月告诉她,但不会带她去。好在琅嬛道院弟子众多,一路问一路走,阴差阳错,恰好遇见方从佩玉小轩离开的砚莲生。
砚莲生看见她,先是叹气,然后才笑起来:“李姑娘,我恐怕要去一趟皇都。”
母亲说,有些人注定是一把无匹的利剑,他能遇见,是缘分,更是造化,他要学会做掌控剑,让剑能为更多人所用的人。
然而,比起那样的人,他更想当剑的剑鞘。
他反驳了母亲的话。
于是母亲再度训斥了他,二人不欢而散,她拂袖离开,只留下一件语焉不详的任务。
砚莲生不后悔。
“皇都?”李听眠重复他的话,“可是你还没有好。”
不等少年开口,她接着道:“砚莲生,我也有一件事要说给你听,师父的剑不在姬松月手上,在魔域,而且还有可能是在王城。”
“我会和姬松月一起去取剑。”
砚莲生惊讶到说不出话,偏偏又有一种情理之中,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那是季前辈。
“那……”
“你不能去。”李听眠打断他将将出口的话,“魔域太危险了。”
“没有但是。”她凶巴巴地补充,“不准去就是不准去。”
砚莲生悻悻,只好闭嘴。
到底还是不放心,他想了想,小心问道:“那我能在封印外面等你吗,李姑娘?”
李听眠下意识想拒绝,她不喜欢那座庙,恨不得砚莲生离那个鬼地方越远越好,可对上少年巴巴的目光,忽有些犹豫。
砚莲生也只是想早点看到她呀。
李听眠思索良久:“陆灼是不是还被关着啊。”
砚莲生欲言又止:“其实……陆师兄偷偷跑出来,还问过我要去哪里。”
李听眠顿时放心道:“那你可以和陆灼一起等。”
“这不太好吧。”砚莲生为难,“李姑娘,陆师兄也有自己的事情。”
“可是陆灼和他们不一样。”李听眠说。
砚莲生微愣,随即失笑:“李姑娘,夸人要当面夸的。”
然而李听眠已经自顾自掏出符纸问陆灼了。
陆灼当然不同意,几乎是一联络上,他就劈头盖脸痛斥了李听眠一番——主要针对姬松月十分没有意气的行为。
当然,姬松月他是没有胆子骂的。
所以李听眠全责。
李听眠宽宏大量,看在他确实是好人的份上没有计较这点冒犯:“陆灼,砚莲生要去皇都,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陆灼:“……”
陆灼恶狠狠:“去!怎么不去!”
李听眠放心,继续往下说。
当然,她没有忘记去捂砚莲生的嘴巴:“去了皇都以后,我就要去魔域了,砚莲生说要在封印那边等我,你们可以一起。”
那边沉默了片刻,问他们在哪里见,是直接去皇都,还是他先来琅嬛道院。
这种问题李听眠当然是不知道的,砚莲生得以发出自己的声音:“陆师兄,我们皇都见。”
陆灼一口应下。
砚莲生转过脸:“李姑娘,你同我一起去皇都,不要紧吗?”
他解释:“天子大病不起,京畿一代莫名出现难以根除的魔气,我们此行,或许要花上许多工夫。”
李听眠:“姬松月让我找的你。”
“他……”她蓦地想起来山脚下那座无名墓,还有自己和姬松月的约定,可是又不知要如何跟砚莲生说。
顿了顿,少女道:“反正他答应了。”
“那好吧。”砚莲生叹气,“李姑娘,皇都如若有魔,就麻烦你和陆师兄了。”
“我一个人就可以。”李听眠拍拍胸口保证。
砚莲生借了一位学兄的云舟,行云如行水上,从琅嬛道院至皇都,也只不到半日。
当然,李听眠御剑肯定更快,但是李听眠不喜欢御剑。
到的时候,陆灼已经在城门外等了很久了,身后还跟着一双少年。
李听眠记得他们。
他们是陆灼的师弟师妹,陆灼喊他们芊芊,还有小思,之前在神庙的时候,一直跟在沈无尤后面。
芊芊在扯陆灼枪上的红缨,小思在陆灼的袖子。
至于陆灼……陆灼臭着一张脸,刚见面就张牙舞爪,对砚莲生动手动脚。
“有事情知道找我了?我打不过李听眠,还修理不了你?”他得意地哼哼,没忘记指使自己的师弟师妹去缠李听眠。
砚莲生好声好气地告饶。
李听眠:“……”
老实说,她不太懂。
陆灼还之前竟然说他们手拉手幼稚。
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陆灼,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陆灼顿住:“?”
砚莲生小声解释:“李姑娘的意思是谢谢你。”
陆灼:“……?”
“谢人是这样谢的吗?”陆灼不敢置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骂我。”
芊芊和小思不约而同笑起来,又在师兄凶狠的目光下飞快闭上了嘴。
“没有,你人很好。”李听眠摇头。
“我早就说了,什么大义,什么牺牲,都没有活生生的人重要。”少年咳嗽一声,莫名拘谨地摆了下手,“……还好我赶上了。”
“我们现在进去还是?”
他接着问。
夜色已深,只偶尔能闻见几声遥远的更响,而笼罩在皇都的魔气如云似雾,不见根源。
它本身也是如同云雾般突兀出现的。
砚莲生点头,而后叹息:“学兄他们恐怕之前就勘察过地脉了。”
但此处魔气显然与地脉无关。
“是阵法吗?”李听眠往附近的几棵树上看了看。
“也不像。”
李听眠哦了一声:“那怎么办?”
“不管怎么办,先进去再说。”陆灼一手提了两个师弟师妹,跃上城头,“总不能站一晚上吧。”
有道理。
李听眠搂住砚莲生,把人抱起来,也进了城。
旁边,已经在地上栽好师弟师妹的陆灼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们……”
砚莲生连连咳嗽:“陆师兄,先说正事。”
“我打算先去宫中看一看。”
陆灼也有相同的打算,焉有不应之理?他假意地方安顿师弟妹,转眼便用阵困住两小尾巴,又留下诸多保护,如释重负,拽着砚莲生就往皇宫里冲:
“快点快点,别给那两个拖油瓶跟上来的机会。”
砚莲生:“……陆师兄,他们怎么说也帮你逃了禁闭,言而无信不太好吧?”
“那是你不知道——”
陆灼话没说完,手上突然一空,定睛细看,简直无语。
李听眠:“你自己说拉手幼稚的。”
而且她和砚莲生本来就应该拉着手。
陆灼:“……”
陆灼心头火起,强硬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一手拉了一个:“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李听眠,你不要污蔑人。”
若不是有术法掩护,这般大的动静,早已引来宫人围观,守卫捉拿。
宫中灯火通明,却是一片愁云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