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眠瘪了下嘴巴,没有继续开口。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砚莲生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所以,我这次没有想着要劝你,我们一起去北溟。”
“只是……”
他稍稍停顿,“李姑娘,去北溟的话,得先做好很坏的打算才行。”
“祖父的面子在北溟未必会好用,我目前也还没有想到能把剑要回来的办法,剑尊那关,非常难过。”
他证明不了李听眠身世清白。
而且,也没有人能保证,李听眠身世清白,姬松月就一定会归还明月。
“要是我能更厉害,我们就可以直接去北溟了。”
李听眠难得沮丧,“我以前每天不应该只多挥一千下剑。”
是她不够努力。
要是她以前有更刻苦地练剑,现在根本不用想这么多,管这么多。
“可是李姑娘,北溟并非只有剑尊一把剑,其他长老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砚莲生安慰她,“我们去北溟,本来就是以少敌众,你厉害很多,也是会落下风的。”
“这样,我可能保护不了你。”
李听眠听进去了,又没有完全听进去。
她突然意识到世上也许确实真的有她用剑做不到的事。
而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师父没有教过,她也从来没有想过。
她从前一个人,不用考虑这些。
“李姑娘,我也没有那么弱啦,只是不太能跟上你们的境界。”
砚莲生几分微妙,几分复杂,“而且,我的修为……也有一点特殊。”
他极为郑重地保证:“就算拿不回剑,要一起逃命,我也不会拖累你,让你多受伤。”
“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少年目光灼灼,几乎烫伤她的面颊。
李听眠一时之间忘了言语。
“……砚莲生,这句话本来是我要说的。”
半晌,她很刻意地踢掉了道旁的石子,“不管姬松月有多厉害,我都会保护好你。”
“我还是觉得,我的剑更快。”
如果剑还是不够快,那就想办法让剑更快。
毕竟,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还要保护砚莲生。
“李姑娘,我也是这么想的。”
砚莲生重重点头,“你的剑,才是最快的剑。”
相信是真,忧心也是真。
毕竟此去北溟,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强行脱身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出了北溟,有祖父在,其它暂时也可以不用担心。
问题在于如何才能毫发无损地离开北溟——和姬松月对上,哪怕只是一个照面,李听眠也可能有危险。
再怎么谨慎,再怎么小心,那个瞬间,他都是没办法反应过来的。
姬松月是剑尊,当世最顶尖的剑修。
他不会像槐梦那样慢。
还是说,想办法暗中潜入北溟,先打探好剑的下落,然后调虎离山,做一回梁上君子会更好?
可是要怎么调虎离山?
暗中潜入,打探明月的下落,真的能避开姬松月吗?
砚莲生找不到头绪。
他苦恼归苦恼,倒也没忘记给李听眠指方向,“李姑娘,北溟是往这边。”
李听眠看都没看。
她肯定道:“砚莲生,我们现在是去扶仙城。”
“……诶?”
砚莲生茫然。
“北溟要去,但是要先去扶仙城。”
“我们要到晋州了。”她这么说,“过了晋州,就是凉州。”
砚莲生这才反应过来:“就算知道剑不在,也要去亲眼看一下?”
李听眠“嗯”了声。
“师父让我去扶仙城,肯定有他的道理。”
师父一直教她,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不能半途而废。
这件事做完,才能做下一件事。
去北溟是接下来的打算。
他们现在,就是在去扶仙城。
她继续补充:“你也还没有想到办法。”
砚莲生想办法也要时间。
要是去完扶仙城之后也没有想到,那就肯定是没有了。
没有,就只能直接去。
好在她每天也都会比前一天厉害一点。
虽然不多,但是多厉害一点,就可以多保护砚莲生一点。
李听眠已经决定了——就算这次去北溟要不到剑,她也会保护好砚莲生。
“……李姑娘。”
砚莲生吸了下鼻子,眼眶还有点红,“扶仙城也不是这边,再走继续走,我们就回要秦州了。”
他很感动,也不想破坏气氛。
可是他们真的走错了。
“……”
“砚莲生,是你带的路。”李听眠不听。
作者有话说:
清汤大老爷!怎么有人带路都能带错(对小砚指指点点)(绝口不提是小眠自己转身转了个方向然后就按着这个方向走)以及有些人还没有出场就已经成为了小情侣同仇敌忾的对象了(那种语气)他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做人失败的问题!剑尊:?
第30章 留春宴。
晋州多神庙。
短短几天, 李听眠就已经记了最起码有一百多个名字不一样,司掌的东西不一样的神。
还是在她已经很努力走神练剑的情况下。
这里的每一座城,都很像到处是槐仙庙的槐荫城。
区别在于槐荫城只供奉槐仙。
而晋州每座城的每个庙里面的神像都不一样——虽然砚莲生解释说主要供奉的神还是那几个, 晋州庙多,是因为神多。
世上曾经真的有过很多神。
大到司掌日月调节时序,小到执管花木护持虫蚁。
而砚莲生, 不但对各种神异常感兴趣, 还对他们如数家珍。
他知道每个神的诞辰、喜好, 和当地的信众站在一起,能有说不完的话。
李听眠小小打了个哈欠。
可能因为只要不是在赶路的时候都在练剑, 赶路的时候在心里练剑, 也可能因为庙里香火的味道太浓, 砚莲生的嘴巴又没停过, 她有点困。
挥剑的时候能少数十几下,看砚莲生有重影的那种困。
她静静地想:下次,不绝对能再让砚莲生被邀请到庙里了。
“李姑娘!”
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时候, 李听眠才听见砚莲生的声音。
接着,手上就多了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一下清醒了不少,仔细看了眼手上几个玲珑小巧的果子,抬眼去找砚莲生。
砚莲生面上带笑,得意里面还有点腼腆。
“悄悄向庙祝讨的。”
他说。
李听眠定睛,发现庙内的神像前的供桌上的果子数量确实少了些。
“书上说,这是当地才有的贡品, 秋天结果, 在树上挂满一个冬天才能熟,甘美可食,生津解渴。”
“哦。”
李听眠于是又仔细打量了几眼手上的果子, 自己留了一个,其它全都递给了砚莲生。
她尝了尝,是很甜。
“李姑娘,你吃就好。”砚莲生没有接,“我知道它的味道。”
李听眠在他开口的时候直接塞了一个果子给他,“知道不是吃过。”
砚莲生给她果子的时候,用的是书上说,她这个还是没有听错的。
砚莲生“唔唔唔”,也不知道在含糊些什么。
“走了?”李听眠只好试探问他,“砚莲生,走就点点头。”
“咳咳……李姑娘,我可以自己来的。”砚莲生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很是艰难,“你动作不用这么……快。”
“我打过招呼了。”李听眠说。
“可你是一边打招呼一边动手的。”砚莲生控诉,“果子再大一点,我就要被噎住了。”
李听眠只当没听见。
她拿了个稍微小点的果子卡住砚莲生的嘴巴——这次很体贴地慢了一点,砚莲生是眼睁睁看着她动作的。
“走了。”掌握了新的诀窍,李听眠心情很好,“砚莲生,今天还要出城,去下一个地方。”
“李姑娘……”
走出一段距离,砚莲生犹犹豫豫上前,“我们出城,去下一个地方,要不要和商队一起?”
“早上的时候,王家那个郎君还邀过我们的。”
李听眠想了会,记起来好像确实是有这样的一件事——
砚莲生很受欢迎,对外又说是出来游学,很多人都觉得他能榜上有名。
在人间,考上功名,是要当官的。
这样渊博又敬神的少年郎,要是能来晋州,肯定又是个刺史大人那样的好官。
所以,知道他们接下来去平城的时候,好几个商队都表现得很热情,提出来主动捎他们一程。
刚好还能一道参加留春宴。
留春宴,是专门祭祀春神的活动。
“砚莲生,我们在晋州,已经走得很慢了。”她板着脸,“你进了很多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