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眠一个闪身,眼疾手快扶住他,长剑出鞘,想也不想便甩向刺史的脖颈。
无形屏障挡住了她的剑锋。
刺史脸上仍堆着笑,似是半点不惧危险一般,不紧不慢道:“二位仙人,就留在此处慢慢享受吧。”
李听眠挥剑欲追,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越不过那道无形屏障。她剑势越强,屏障便越强。剑上施十分力,屏障便还以十二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刺史重新上了马车。
“……好一出将计就计。”
砚莲生反应过来,倍觉苦涩:“这些人赌的,恐怕就是修士见到异象后,会不会选择一探究竟。”
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春神托梦,神使来访。
李听眠没放弃和那道屏障较劲,“抓到刺史就好了。”
“砚莲生,你站远一点。”
李听眠把他往后拉了拉,自己也退了几步。
她正要出剑,一杆长枪从右方破空而来,嵌进地里。枪上红缨猎猎。
“豁,又多了两个被坑进来的傻子。”
李听眠扭头,蹲在远处屋顶上的人顺势跃下,闪至他们跟前,擒住了枪。
“别在这里白费力气了,此阵非内力可破。”来人懒散道,“跟我一块等人来救吧。”
听声音,无疑是个少年。
可他又穿着红衣,姿容艳丽,容如秋月,李听眠分不清性别。
她只能确定对方受了伤,因为血的味道很重。
来人走出两步,突然道:“陆灼,你们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小眠:你谁?今天终于能准时了……抓紧多写一点存稿以免下周还要加班
第35章 同是天涯沦
“砚莲生, 陆灼是谁?”
李听眠直接干脆。
自称陆灼的少年脚步微微顿住,重新转过来,瞪圆了眼, 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你——”
砚莲生站在原地,答也不是, 不答也不是。
“李姑娘, 你还记得时度真君出身的太上洞天吗?”
他叹气, “陆师兄就是太上洞天这一代的翘楚。”
陆灼确实有名,同辈之人, 就算不了解他的具体事迹, 多半也听说过他手上那杆火尖枪的威名。
然而他遇到的是基本上没和修士有过什么接触的李听眠。
“哦。”李听眠没有任何反应。
“陆师兄, 我是琅嬛道院的砚莲生, 这位李听眠李姑娘……”
砚莲生停了停,“李姑娘是北溟出身。”
“原来是书袋子和野人。”
陆灼好心救人,一过来就被落了面子, 难免不忿,语气也带了几分讥诮,“不想死就跟紧点,要到人傀活动的时间了。”
“李姑娘不是野人,她只是之前潜心修炼,不曾和外界有过接触。”
砚莲生顾不得问他人傀是何物,连忙反驳, “陆师兄不也是十岁才——”
“北溟的师妹都没开口, 你急什么。”陆灼也急了,“再说,北溟那地方闭塞多少年了都, 山高雪深,又苦又寒,我讲句野人也不行?”
他甚至都不反驳书袋子!
“砚莲生,他怎么叫我师妹?”李听眠扯了扯砚莲生的衣袖,比起野人,她更介意陆灼的称呼。
砚莲生又是一声叹息:“李姑娘,各门各派向来同气连枝,休戚与共,同辈之间,一直师兄妹相称。”
陆灼扬眉,道:“当然因为我是陆灼。”
李听眠奇怪地去看他:“我知道你叫陆灼了。”
“……通常是达者为长。”砚莲生补充,有点想把眼睛别开,“陆师兄修为不凡。”
陆灼少年天才,一杆火尖枪挑战过不知道多少上一辈,上上一辈小有名气的人物,未尝败绩。
然而……
站在这里的,毕竟是李听眠。
“那你应该喊师姐。”李听眠实事求是。
陆灼“呵”地一声,心想口气倒是大。
“比比?”他随意挽了个枪花,“输了别哭就行。”
李听眠摇头,“你身上有伤。”
“有伤怎么了,有伤我也是一只手打你。”陆灼眼皮一翻,说着就要动手,“记得以后乖乖喊师兄。”
李听眠连个余光都没有给他,“砚莲生,他能治吗?”
陆灼气结。
“能治好我不会自己治吗!”他气急败坏道,“你,你这个——”
到底是担心砚莲生把自己以前的事抖出来,陆灼没继续往下说。
“陆师兄可是被人傀所伤?”砚莲生问道。
他没有放过这个好不容易能提起正事的机会,“人傀又是何物?”
“陆师兄也是受了那刺史诓骗吗?”
陆灼被他问得有点头疼,额边气穴突突地跳,“你别念了,先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陆灼这一想,整整想了一路。
七拐八拐,推开某间门扉破破烂烂的屋子时,他才啧了声,道:“一言难尽。”
屋子里躲着群灰头土脸的少年人和孩童,砚莲生目测,他们最小不过三岁,最大不超过十六。
刚进屋,就有年纪小的被动静吓哭。
“蛮好的,还能有力气哭。”陆灼头更疼了,“……算了,我们还是先出去说。”
他回退了两步,重新把门带上,“里面这些人是我这一个月里救下来的,没救下来的,全在那堆人傀里。”
“两个月前,我路过晋州,发现此地热情好客民风淳朴节庆极多……总之,留了段时日。”
陆灼靠倒在墙上,又恢复成先前懒散的样子,“然后便发现这里治安虽好,却总有各种各样的小孩在庙市宴席之类的地方丢掉,就查了查。”
这一查,就查到了晋州的刺史身上。
刺史跪倒在他脚边,痛哭流涕,说了一堆情非得已仙人救命之类的话,求他去除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外道,还一州百姓安康。
“接下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他耸了下肩膀,“不过这贼人应该猖狂不了太久。”
陆灼留了个心眼,应刺史之邀,过来捣毁神庙前,事先传讯告知过师长。
谁曾想救援没到,反而先撞进来两个傻里傻气的别派师弟师妹。
看在同是天下沦落人的份上,他决定暂时不计较这两人先前的冒犯。
“一会儿你两乖乖待在屋子里躲着,人傀——就是这里已经被那座庙吞掉的祭品,身上有奇毒,要是被抓了哪里,我可救不下你们。”
李听眠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长得好看。”陆灼摆摆手,“看吧,别看傻了就行。”
砚莲生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李听眠就直接拔剑。
“你中毒好像很深。”李听眠说。
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不见起伏,偏偏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
砚莲生悄悄往她前面站了站,“陆师兄,能让我看一下你伤在何处吗?”
陆灼大方撩开袖子,正要给他看自己的手臂,突然回过味来。
“不是,你刚刚什么意思?”他唰地一下站直,面露不善,恶狠狠盯着李听眠的脸。
李听眠抬眼:“你受伤很重。”
刚刚陆灼动的那下,身上血腥味又浓了不少。
陆灼如鲠在喉,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不由握紧了枪。
“陆师兄,这恐怕不是毒。”砚莲生仔细检查他手臂上那条汩汩往外冒着血的伤口,“更像香火愿力一类的东西。”
“那座庙陆师兄探查过吗?”
“你以为我这伤是怎么来的?”陆灼瞥了他一眼,重新靠回墙上 。
“总之,我不是第一个,你们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有些没头没尾道,“等吧,近两个月没有音讯,我师父他们也该急了。”
“陆师兄,你的伤我能治,但根除不了。”砚莲生查看完伤口,“神庙在,影响就在。”
陆灼甩甩手,确实感觉稍微好了一点,掣枪便舞,“谢啦。”
“——看来掉书袋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砚莲生不欲争辩,继续问道:“陆师兄,此处阵法,当真只能从外部破开?”
陆灼有点嫌他烦,“这阵要是能从里面破我早破了。”
“你两要么进屋躲着,要么就在这里和我一起守门,听懂没?”
“陆师兄,我只是想同你合力探查神庙,”砚莲生依旧好声好气,“恐怕只弄清神庙中的蹊跷,我们才能顺利从此处脱身。”
“……”
陆灼沉默着再次将门拉开,而后一把拽过他,松手,迅速合上门。
“这下清静了。”
他说。
“陆师兄。”砚莲生在门后哭笑不得。
李听眠不自觉皱眉,鞘中长剑蠢蠢欲动:“你……”
“你什么你,喊陆师兄。”陆灼飞眉一挑,抬手就要去按她的脑袋。
刺头罢了,太上洞天又不是没有,搓上几顿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