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兄,你醒啦!”
他惊喜出声,“可还有哪里不适?”
郑跃眼睛还是花的,模模糊糊,循着声音才认出来人:“砚郎……?”
“李女侠?”他勉力从地上爬起来,又看到了门边的李听眠,“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双双,双双她……”
陆灼听见那声“女侠”,又忍不住哼了声。
“令妹无碍,只是受了惊吓,现在还未醒来。”砚莲生和声细气,上前扶起他到一边,挨着郑双双坐下。
“此事说来话长,郑兄又是怎么到的这里?”
“白日人多,双双被挤到了外面,我正要伸手去拉,便看到有贼人将她抱住,干脆追了上去,然后就……”郑跃嗫嚅着开口,想起那些怪物,面色如纸,腹中更是一阵翻江倒海,就这样呕了出来,“那些……那些,到底是?”
“是一种名为‘人傀’的怪物,李姑娘和这位陆师兄救下的你。”砚莲生叹气,伸手去拍他的后背,“对吧,李姑娘,陆师兄?”
这般明知故问,颇有故意揭人伤疤的嫌疑,但当时眼看两个人就要打起来,砚莲生也顾不了那么多。
他在心里默默地和郑跃道歉。
两个人都没出声,李听眠只象征性地颔了颔首,陆灼更是连个眼神都不给他,气氛依旧凝滞,只是好歹没有再说继续要去打了。
砚莲生悬着的心微微落下,“郑兄,屋内暂时还算安全,你先好好歇息。”
“至于你的手……”
“不用试了,生骨之术没用。”陆灼突兀道。
砚莲生即刻扭头,“陆师兄,此话怎讲?”
陆灼别开脸,没有解释更多,“他这条胳膊死了。”
砚莲生盯着郑跃断臂那处,若有所思,“我观郑兄魂魄,倒是完整。”
“那你便试。”
“郑兄,你且忍耐一下。”砚莲生蹲下,伸手按向他的肩头,低低出声。
李听眠也蹲下来,好奇地去看他的动作,只见郑跃原本空荡荡的袖子中迅速抽出一条白皙如玉的手臂,和他模样相比,十足违和。
郑跃惊到说不出话,“砚砚砚砚砚……”
迎接他的是砚莲生的叹息,“郑兄,你的右手,怕是回不来了。”
郑跃新长出来的胳膊是一堆死肉,动不了,只会慢慢腐烂。
他撤去了郑跃身上的法术,再去看陆灼,“陆师兄,被人傀所伤,可是都会如此?”
“慢一点,他连魂都保不住。”陆灼淡淡。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砚莲生谢过他,又安抚了郑跃几句,施法让少年昏昏睡去,这才重新起身。
郑跃魂体确实完整,但右臂生机连带那一部分的魂力都已经尽数消失,只余一个“神”上的空壳,无论如何也不能复原了。
没有明白的李听眠跟着他站起来,“砚莲生,怎么回事?”
“人傀夺的是生机和魂魄,不是性命。”砚莲生解释道,“李姑娘,它们不是单纯为了杀人而杀人。”
“十五而笄,二十而冠,被拐掠、坑害到这里的人,恐怕不会超过这两个岁数。”
成年前,人的年纪越小,魂魄越纯净精粹,灵光留有的越多。
“陆师兄,神庙里供的究竟是什么?”
他问陆灼。
之前陆灼突然叫住他们,或许就是与此有关。
“神庙里还能有什么?”陆灼眼皮翻了翻,“神呗。”
砚莲生无奈:“……陆师兄。”
“我只是觉得,陆师兄这般修为,定然不止探过神庙一次,对庙内之物,也应当无比了解,这才想参照一二。”
他试图软化陆灼的态度,“我和李姑娘此番前去,不论结果如何,肯定都是要回来找师兄的,师兄多几分助力,总比带两个累赘要好。”
陆灼这才舒服些许,“不错,那庙我确实不止探过一次,和庙里的东西也确实有过交锋。”
“那东西长于变幻,又极精模仿之术,你们入庙,除去不可相信任何所听所见外,还需牢牢记下自己所走的每一步,不然,就等着和庙里那堆骨头一样,被吞干净吧。”
“原来如此,多谢陆师兄提点。”
“那个东西很强吗?”李听眠关注点完全在另外一件事上。
一听她的声音,陆灼就忍不住糟心,眼皮也跟着狂跳,“你要干嘛。”
李听眠干脆道:“杀了它。”
“至少是个长生天的东西,你说杀就杀啊。”陆灼夹枪带棒,想也不想便呛道,“个头就这么点,口气倒是不小。”
然而少女只是平静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
“为什么不能?”
说着,她拉开门。
这次换成了砚莲生跟着她。
——“陆师兄,李姑娘也至少是个剑仙啊。”
门被合上前,陆灼听见少年犹带几分笑意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小砚:你们不要打了,要打就去练舞室打(喂)这下真的有人要半夜睡不着起来给自己一巴掌,问:我爽那一句干嘛啊!
第38章 罗天万神殿
外面一片死寂, 只有紧紧跟在后面的脚步声。
片刻后,脚步声也没有了。
李听眠停下,扭头去看身后突然站住的砚莲生, 无声询问。
砚莲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李姑娘,我刚刚在想人傀的事。”他有点心神不定地冲李听眠笑了笑,快步跟上她。
山谷不大, 不论前后、左右, 屋子和屋子之间的距离也都是相同的。
从哪个方向看, 都能一眼看到尽头。
可他们在外面晃了这么久,竟然连人傀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像进了个无比正常, 只是没有人再居住于此的荒村。
“修士的魂魄更强大, 也更纯净, 应该更容易成为它们的目标才对。”他解释道,“这里安静太过了,有点奇怪。”
李听眠“哦”了声。
“可能都躲在那座庙里面。”
砚莲生眺了眼不远处的画栋飞甍, 满目金碧的罗天万神殿,不置可否。
“砚莲生,你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李听眠还是觉得他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太对。
砚莲生沉默一瞬,“……有吧。”
两个人继续往神庙的方向走,少年失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巷上回响:“李姑娘,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道歉。”
“如果不是我非要去找刺史,又想将计就计, 探查他口中神庙的究竟, 我们就不会被困在此处了。”
李听眠若有所思:“砚莲生,你在后悔吗?”
“有一点。”砚莲生抿唇,“李姑娘, 我们本来应该去扶仙城找剑的。”
是他陪李听眠,不是李听眠陪他。
“一点是多少?”李听眠继续问他。
砚莲生形容不出来,半晌,才带着点迟疑地开口:“大概担心你生气不理我的那一点……?”
“那就不要后悔。”李听眠认认真真,“因为我不会生气。”
“剑不可能拔到一半重新回鞘,决定做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后悔。”
她把师父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道:“我是和你一起去见的刺史。”
无论好坏,她在答应砚莲生的时候,就已经接受所有可能的后果。
“我也答应过你夜里就动身去下一个地方啊。”
砚莲生依旧有点沮丧,“李姑娘,如果我再谨慎一点,不是直接相信刺史的话,而是先想办法调查清楚,这个圈套或许有更好的破解方式。”
“想办法和调查就不要时间吗?”李听眠奇怪道,“调查清楚了,我们难道就不会走进来?”
砚莲生一时语塞。
“但是、但是……”他还想挣扎一下,“最起码我们能多些准备,也没这么容易就被困住。”
李听眠现在就可以毫无挂碍地出剑,更不认为他们现在就是被困住了。
但砚莲生,毕竟……没有那么强。
“那我们现在先准备一下。”她站在神庙前的台阶上,做出了一个相当重要的决定,“等会再进去。”
“李姑娘……”砚莲生半是感动半是好笑,心更是软到不行,“现在才说准备,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啊?”
“我能不能先去旁边的屋子里面看看?”他向李听眠征求意见。
“可以。”李听眠点头,下了台阶,握着剑跟在他后面。
这地方每间屋子大小都一样,规整得像同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进哪间都没区别。
非要说差异的话,有些门还算是好的,有些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墙壁。
砚莲生进的那间就没有门。
“之前有人躲进来过。”
李听眠原本站在外面,听见他这么说,侧过身,脑袋往屋子里面探了点。
枯槁发暗的斑点泅在另一侧墙上,从外面直接看,确实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