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莲生目光扑朔,不太敢对上她的眼睛,“李姑娘……你稍微站到旁边一点,我这就用。”
他掐诀,唤来一阵凉风,吹得衣衫簌簌,袍袖翻飞,道旁行人阵阵叫好,感慨纷纷,更吹得本就纷杂的心念波澜亘生,久久不能平息。
可这心动本就与风无关。
“李姑娘,剑……”缓过神,砚莲生意识到星星还被自己夹在怀里。
李听眠向来?剑不离手的。
“我已经不热了。”他小声道。
“现在还不到正午。”李听眠说。
正午太阳还要高。
“陆师兄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砚莲生坚持,“要?再热,我再变些冰出来就行。”
剑自然?冷的,落在他手中却烫。
砚莲生心有波澜,无法平静,因动生燥。
“那好。”李听眠重新将剑取回来,没有再拗他。
尽管她觉得直接贴着剑要比用法术变冰块方便得多。
“砚莲生,上古遗迹?怎么来的啊?”
陆灼迟迟不来,李听眠站着站着,忍不住想和砚莲生说话。
刚好她也有不知道的问题。
她只知道遗迹中有无数珍宝,也危机遍布,稍有不慎,就?修为高深的修士也可能在里面丧命。
那些已经被发掘出来,被各门各派划分管辖起来的遗迹会安全一些,相对的,能从里面得到的宝物也会差,会少。
但?,遗迹?怎样产生的,世上为什么会有上古遗迹,砚莲生还没有提起过。
“李姑娘,我之前和你说故事,提到过现在的十三州,不?万年以前的十三州,只?神和魔大战后还余下的部分,你还记得吗?”砚莲生耐心问道。
李听眠点点头。
她听故事的时候也不?完全在走神,只?单纯没有过脑,记了那些话本身而已。
很容易就能想起来。
“说到底,上古遗迹就?崩毁之后,又没有彻底消散,落在现今这片土地上的古十三州碎片。”
李听眠还有问题,“可?你之前说,遗迹里面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上古的时候,这里也?上古十三州的一部分,为什么只有遗迹变成遗迹呢?
“那?因为大陆崩毁的时候,那些碎片混入了这片天地的法则的力量,神的力量,甚至于魔的力量。”砚莲生不紧不慢,“这股混杂的力量相当于结界,隔开了碎片内外,所以,遗迹内部仍?久远前的样子。”
“就算那些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奇珍,千百年来不知道被探索过多少次的遗迹,要变得和外面一模一样,也需要时间。”
李听眠完全理解了,“所以,力量最薄弱的地方,就?遗迹的入其,?这样吗?”
“可以这么说。”砚莲生没有否认。
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上古遗迹天然就会产生入其,有些则依旧磐固。那些无法直接进入的遗迹,当然要从薄弱处突破。
“砚莲生,那你?不?能看见裹在遗迹外面的力量?”李听眠心满意足,换了个话题。
砚莲生一愕,“李姑娘,你问到我了。”
琅嬛道院每年都会留一些自家遗迹的名额给当届优秀学子,他在院内声名不显,从未被推举过。
当然,他尴尬的身份在那,就算有推举,多半也?去不成的。
尽管他的芥子袋里有一堆遗迹里才能找到的奇珍。
但……
“实际上,我还没有接触过任何遗迹。”
李听眠也不失望,毕竟这对她来说,只?一个顺带的问题,完全能放到以后考虑。
甚至不用考虑——等他们去过遗迹,自然就能知道了。
“李姑娘,你?不?想……”联系到陆灼,还有扶仙城周边那座无名遗迹,砚莲生顿时恍然。
“没有。”李听眠否认得很快,“只?问你一下。”
砚莲生莞尔,“那以后要喊陆师兄一起吗?”
“可以。”
李听眠想了一下,补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是实也没有太以后啦。”
砚莲生下意识去算日子,且习惯性掰了一下手指,“李姑娘,要?不出意外……”
大半年光景,是实也就?眨眼的事,想来的话,最多冬天,他们就可以过来了。
然而他心里的算盘还没打好,就被李听眠吓了一跳。
——少女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几乎?射了出去。
她速度快到砚莲生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
疾出很长一段路后,砚莲生才勉强找回声音。
他环顾四周,茫然极了,问:“李姑娘……?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暗中潜伏的妖怪,道上往来的行人中也不见修士,无论他怎么回忆,这里的一切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刚刚,我感觉到了……师父。”李听眠脚步未停,“很短,只有那么一下。”
她会记混几颗晨星升起的方向、弄错北斗的勺端,一个简单的传音术学上三百六十遍还?失败……做不好诸多本应无比简单的事。却唯独不会在剑上出错。
她不可能错认季松雪的剑气。
“不?师父的人,师父死了。”过了一会,李听眠才想起来解释,“?师父的剑气。”
那缕剑气稍纵即逝,又太细太微,即便?李听眠,也精确不到它的方位。
可?……它又很强势,很新。
像不久之前才留下的。
所以她才想找它。
砚莲生反过来握住她的手,默默握紧。
最后,他们在一间书肆外停下。
李听眠静静站了片刻,忽道:“砚莲生,我不太记得过来的路了。”
他们和陆灼约定了地点,陆灼要?回来,他们不在就不好了。
砚莲生把想好的安慰咽下去,“李姑娘,我还记得的。”
李听眠绕再多的圈,跑再远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在,他就会帮李听眠记住。
兴许?他们不入不走,呆立在原地样子过于奇异,不多时,便有一名矮瘦的女子掀开帘,从后屋走出来。
穿着葛衣,打扮很?素净,头上只一枚刻成桃花样式的玉簪。
她冲他们招了下手,邀他们进屋。
李听眠目光落在她头上那朵碧翠的桃花上,没有动。
师父打发时间的时候,也曾刻过桃花。
他拿刻好的桃花枝作剑。
女子簪上那朵,和李听眠在师父手上见到的很像。
也有可能世上的桃花都?类似的刻法,这根簪子才让她感觉熟悉。
“很好看吧?”
女子笑眯眯问她,又夸道:“这可?天下第一亲手刻的。”
李听眠微微愣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有,今天把之前几天的更新补上。周五晚上请假,说是看比赛,结果因为冷+热且食物不干净肠胃炎进医院了,头晕眼花打了两天水摸不动电脑和手机,实在不好意思OTZ
第55章(重写过) 二合一。
“进来坐坐?”女子再次招手, “旁边的小郎君也一起。”
“傻站在大太阳下面,看着就热。”
“谢谢。”李听眠却是摇头。
女子没有明说,但她觉得, 那位天下第一就是师父。
师父刻的东西,会沾到师父的剑气,很正常。
尽管她还是不清楚为什么剑气像新的, 突然出现又消失不见, 簪子看上去也平平无奇, 感应不到什么残余。
比起进去谈论师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甫一转身, 便被叫住了。
“我知道你是谁, 你是季松雪的徒弟。”似是担心她就这样毫不留恋地离开, 女子语气显得仓促, “他其实没死,对不对?”
“我叫林窈,他应该和你说起过我。”
“原来是窈娘子。”砚莲生顿生一股茅塞顿开之感。
如此, 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林窈曾为了搭救昏迷不醒的仇仗,主动替一位毒医试药,以至于筋脉寸断,修为无法再进半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便退,如今许多年过去,她内府空空如也, 自然看不出身份。
在扶仙城这样的地方, 又有季松雪所赠之物,又能一眼看出李听眠来历,除林窈和仇仗外, 也没有其他人了。
砚莲生自报家门:“琅嬛道院砚莲生,见过窈娘子。”
“……思远真君的儿子?”林窈一愣。
她这一问,愣住的人变成了砚莲生。
“……是。”砚莲生哂然。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母亲确实是有“仙骨英姿”之誉的吕思远,吕修邈的独女,赫赫有名的一方大能,世上多少女修的榜样。
只是,道院内部之事,林窈又是从何得知?
林窈看出了他的疑惑,轻描淡写道:“她说起过你。”
砚莲生这才想起,母亲曾和仇仗短暂共事,有过一段时间的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