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仍有些恍惚,“你们……我并不是……”
她突然沉默,咬住了下唇。
“城外的鸣沙泉下面有一处遗迹,我想请你们破开它,替我取一颗果子。”
“好。”李听眠毫不犹豫,直接应下。
“砚莲生……”
她一开口,砚莲生就知道她的意思,“李姑娘,最快最快,我们再过来扶仙城,也要四个月。”
这还是在拿到明月之后,他跟着李听眠一起回去,路上半点都不耽搁的情况下。
四个月似乎有点长。
李听眠犹豫片刻:“那要是御剑呢?”
“一去一来,恐怕御剑也要至少大半个月的时间。”
少女顿时不说话了。
砚莲生一眼就看出来她在纠结什么,有些好笑。
——无非是觉得遗迹就在城外,十分好办,但已经之前又答应了陆灼要一起,自己也更想先去北溟,早点拿到剑。
“李姑娘,我们不妨先听窈娘子怎么说。”他熟练地安抚李听眠。
“窈娘子,你要寻的是何种灵果?”
砚莲生料想:寻常之物,她定然是不缺的。
“櫰木之果。”林窈定了定神,“遗迹正中那棵大树便是櫰木。”
古书记载,櫰木圆叶,赤实,果子木瓜一样大。
它外表与棠梨树很像,却远不如棠梨那般容易栽培,对土壤、雨露格外挑剔。
遗迹之外,基本已经见不到櫰木了。
那么多遗迹里,有条件能让櫰木结果的也没有几个。
只是砚莲生不明白,为何偏偏是櫰木之果。
说到底,这种果子数量再怎么稀少,也就只有增加真气、提高力量这一个作用罢了,并非无可替代。
和它效果类似的存在太多,光是灵草,砚莲生都能一口气报出十几种。
而且,以仇仗的人脉和能力,寻几个这样的果子根本不难。
林窈想要,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特地拜托他们。
“敢问窈娘子,可是打算以此果引气,重新修炼?”
砚莲生缓缓开口。
思来想去,他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比较合理。
林窈体内沉疴众多,筋脉更是孱弱,引气的风险太大。
身为丈夫,仇仗肯定不愿意她冒险的。
“此事还有更好的方法解决,对吧,李姑娘?”
李听眠本能点头,表示支持,“是这样。”
“窈娘子,李姑娘修炼方式与常人不同,季前辈传授她的,应当就是曾与你提起过的那部功法。”
他那时候才看不出来李听眠的具体境界修为,也有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李听眠存想内视,运转周天时,体内产生的并非真气。
而是剑气。
正因为如此,她才很少规规矩矩,一本正经地停下来打坐或冥想。
对她而言,分神在脑海中同各种恩师的幻影过招,同样也是修炼。
后者速度甚至还要更快。
唯一的困难,可能在于李听眠说不出所以然,不知道怎么教人。
可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砚莲生完全有把握将功法完完整整地记录还原出来,甚至改良。
他原本就很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砚莲生还未详细说明计划,便见女子笑着摇了摇头。
她说:“不,我要用它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听不到——
李听眠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师父很早就告诉过她, 剑是凶器,会沾血,各种各样的血。
砚莲生说的什么执剑为礼才很奇怪。
她按着星星, 上前一步,仰头去看女子:“要杀谁。”
“仇屠狗——就是大家口中的仇仗。”
林窈大大方方,毫不避讳那人的名字, “他是我的夫君。”
“嗯。”李听眠应了一声, 没太多反应。
“……你不问我原因?”见她如此, 林窈反而有些复杂。
“砚莲生,要问吗?”
李听眠回过头去问砚莲生。
她知道林窈和仇仗是一对恩爱了百年的神仙眷侣, 曾为彼此舍过命。
砚莲生说过。
可不管这两个人现在是到底是什么关系, 阋墙谇帚或者反目成仇, 和她, 和砚莲生都没有任何关系。
她唯一要考虑的,也只有这两个人都是师父的朋友,其中一个要杀另一个, 到底能不能帮。
虽然师父已经死了,但有时候,想到师父,她心里还是有一点怕的。
林窈是表露了她其实和师父关系更好,更亲近的意思。
可万一到时候仇仗也这么说呢?
她总不能回去把山后面的小土堆扒开,问师父谁真谁假,哪个在说谎吧?
“李姑娘, 我觉得……我们还是问一下窈娘子比较好吧。”
砚莲生颇为艰涩。
女子吐出那几个字的瞬间, 他整个人都滞住了。
上一刻,他还在认真思索如何才能用完全无害的櫰木之果杀人,反省是不是看书的时候遗漏了什么, 下一刻,林窈要杀仇仗的讯息便汹汹而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窈娘子,可是仇前辈有负于你,变了心?”长长吐了口气,砚莲生强自镇定,“若是如此,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他想其中或许存在误会。
而且,仇仗还在兴师动众,紧锣密鼓地筹备亲事——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短促的笑。
女子脸上的表情竟有些开心。
她肃了神色,拢好滑至鬓角处的细发,淡淡反问:“倘使我说,我才是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那个呢?”
“这、这……”
砚莲生说不出话。
半晌,他咬紧牙关,有些毅然道:“窈娘子,还请……”
李听眠重重拉了他一下,“那也可以。”
她还是决定早点解决掉这件事,早点找江蕴,然后去北溟。
什么和师父关系好不好,负心不负心的,不想管。
“李姑娘——”
砚莲生眼前黑了又黑,“我们不能这么——”
“听不到。”李听眠捂住耳朵,“砚莲生,我现在听不到。”
“……”
砚莲生沉默伸手,无奈:“李姑娘,剩一只耳朵露在外面一定是能听到的。”
少年人的手掌覆过来,贴着她左半边脸颊。
有点烫。
以至于李听眠眼睫毛颤了一下。
她比了比剑,意思很明显。
要是可以,李听眠其实也不想这么敷衍的。
她是真的有点不太方便。
说话归说话,李听眠也没有忘记正事,“他人在哪里?”
要是仇仗在城里,她现在就可以替林窈去杀。
然而,林窈此时却拒绝了她。
女子缓缓开口,带着几分好笑,“方才只是玩笑罢了,不论我还是仇屠狗,都不曾有负对方。”
似是无意再谈,她重新提起先前的嘱托,“鸣沙泉下的遗迹大有玄妙,里面过去一日,外界也不过两个时辰,耽误不了你们的大事。”
这么看,好像也不是很麻烦。
李听眠动摇了。
她习惯性去拉砚莲生,想催促人立刻动身——速度快一点,说不定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陆灼那边都还没好。
随后,她才注意到砚莲生正和林窈对视。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手缩回去,转而盯起了砚莲生。
少年人定定站在那里,身姿挺拔。
像师父种的竹子。
师父说,等竹子都砍完,你就能正式有自己的剑了。
结果不知道是她练得太快,还是竹子自己长得太快,师父给她剑的时候,种竹子的地方已经能算一小片的竹林了。
她问师父要不要砍掉。
师父说,就这样种着吧,毕竟是陶冶情操,还能加餐的好东西。
师父拿竹子酿酒,还挖了竹笋,编竹篾网了什么竹鼠炖在一起。
然而柔韧刚直,虚心敬节,潇洒秀颀……那些情操不情操的,她从来都没有理解过。
此刻,将竹子和砚莲生想到一起,她才隐约颇为奇妙的感觉。
说不清是因为那片竹子本来就好看,还是因为砚莲生才好看。
也许是都好看,砚莲生要好看一点?
李听眠没有想明白。
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
刚好听砚莲生在说什么。
“窈娘子说的玩笑里,也包括杀仇前辈这件事吗?”
她听见砚莲生这样问,心里默默地叹气。
——果然,和砚莲生在一起就是很麻烦。
“包括又如何,不包括又如何?”
林窈反问回去。
“还请窈娘子据实相告。”砚莲生不退不避,“或者,另请高明。”
他从芥子袋内摸出一枚扁平如盘,蕴有紫纹的小果,大方奉上,“窈娘子,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