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望向他,“你有没有……”
“是李登云吗?”
胤禛道:“有没有关系。”
长乐冷冷道:“何家家族鼎盛,我看起来那么没有脑子吗?王府都令我过得不快,难道我还要跳进另一个火坑。”
“你放肆!”他陡然生了气,唇抿的死死的。
长乐看着他,道:“当日在弘时耳边嘀咕的太监到底是谁的人,谁给宫里传的消息,弘晖他们怎么知道的,你查清了吗?”
“此事与你无关!”
长乐冷声道:“若是只关涉孩子,那当我没有话说,弘时有姐姐兄长护着,不必我忧心,若是这样的小绊子他都要上当,那便是他活该!可若查的人是李登云,且他给你胡言乱语过,那便是污我清誉,我必杀他!你也最好查查,透漏消息给宫中的人是不是他!”
胤禛双目冷肃,直直而去,道:“你还想杀人,当着朕的面就敢这么说,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不必是谁!你命人作践我,我不能对你如何,但一个下人,我还处置得了,大不了拿我的命来填!你尽管拿去便是!”长乐面目愠色凌厉。
“你!”他见她一双水眸凛凛寒光,说的话掷地有声,刚烈异常,顿时因为李登云查出来的东西起了疑心。
是,何昶不过一介商贾,他能用什么打动她。当初太子言语轻浮都被她打过一顿,可见她的自守高傲。
长乐见他不吭气,瞧他一眼,“看我做什么,你要治罪那就治我的罪!”
胤禛抿唇,有一点不自在,强撑着道:“达哈布的事我还没有同你计较!”
长乐落下的话戳进他眼睛深处去,“我还没同你计较呢!你竟能叫你的妻族中人害弘昀和弘时!”
胤禛极不满她这样的语气,怒道:“富昌我已赐死!”
长乐嗤笑一声,面上的冰冷像是春日化开的湖面,虽没了冷意,可有嘲讽在眼中,“算了。”
“宫里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你也没有资格关心。”
长乐垂目没有吭气。
屋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暮色愈发深厚,庭院无风,夜色见见弥漫在了屋中。
胤禛喝了一口茶,指节敲了敲桌子,道:“说话。”
“说什么?”
“说说那个皇帝。”
“哪个?”
“你在海外遇到的那个。”
“没什么可讲的。”长乐兴致不大,扇着手中的扇子。
扇子上的香气徐徐来到他鼻端,他趁着一点暮色凝视着她的面容,唯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才能借着这昏暗的光,肆无忌惮地端详她。
长乐知道他在看她,对于他这样的做派也着实有点不适,这样会显得他是一个深情的人。
“你有一个义子,人在何处?”他说。
“离开了。”
“自己的儿子不关心,反而去关心别人家的孩子?”
“缘分而已,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小的孩子见死不救吗?”
“人在何处,若是行事妥当,我可以给他官位。”
“人心不足,我给的够多了,有口饭吃,他自有他的路。”
胤禛打量她的神色,没从她面上瞧出什么来,但也知道她这是护着那个孩子,怕他借她拿捏她。
“若你辩驳一句,我就不治何昶的罪,他人在京城。”
“辩无可辩,随你定罪,反正你是皇帝,你想杀谁就能杀谁。”
胤禛冷然道:“你想用激将法为他开脱。”
长乐起身往屋里深处走,他起身,跟上。
“天色已晚,回你的皇宫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道:“朕要留在这儿。”
“你叫太后皇后怎么想?不要给自己徒增烦扰。”长乐拧眉,她们都是聪明人,难道能放任不成,太后也不会看他这么任性吧,为了保险起见说不准就要做点什么。
长乐想想都觉得不安。
终于等到弘昀回来了。
他一定会想办法来见她的。
胤禛金刀大马地坐在床上,“跟之前一样,你自便。”
长乐看着这个人,几乎要笑出声来,冷冷一嘲,去收拾褥子,铺开在地,坐在地上兀自扇风。
要不是为了等到弘昀,真是不必受他这份委屈。
胤禛盘腿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屋中渐渐被黑夜色弥漫。
“他杀了宠妃的哥哥之后呢?”
“要清理另一个权臣。”
“官员任免都要依赖他们,这不是长久之计。那皇帝处理了那权臣吗?”
“大势难改,那大臣也是个聪明人,看到皇帝对外戚如此,自然知道收敛,但帝心已定,过往种种都要清算,他也难逃被囚的命运。”
“他是皇帝的舅舅,自然也要关照母族。”
“嗯。”
“之后呢,皇帝施行什么样的政策。”
“虽大行儒道,而手段酷烈,大臣无不惶恐,百姓恣意取笑。”
他看着地上的人道:“清除弊政,力行改革,就算手段酷烈,那也是好皇帝,你之前不也说他很勤勉吗?”
长乐轻应了一声。
他道:“百姓难道不会欢欣鼓舞吗?为何取笑。取笑什么。”
“笔在文人手中,大臣也有嘴,百姓光瞧着皇帝今日抄这个的家明日抄那个的家,难道不会议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