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昀好好的,之前还在跟他说弘时的事儿!
他知道了,一定是弘晖谋逆了,一定是他又做了什么,“弘晖呢,弘晖呢?是不是他叫你们这么说的!”
“没有啊皇上,没有弘晖阿哥几十年前就夭折了,您忘了,大阿哥不足九岁……”苏培盛骇然,不知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胤禛大发雷霆,抄起迎枕将他们打了一顿,“是谁叫你们说这样的话的!是谁!是弘历,是不是你?”
弘历赶忙道:“儿臣不敢,儿臣怎会拿几位兄长蒙蔽阿玛,儿臣不敢。”
弘昼直挺挺的跪起身子,道:“阿玛是不是还是病痛难止,怎么好端端地说起几个早亡的兄长,我们怎么敢说他们?”
胤禛望向他,猛地盯着他,弘昼眼中浮现害怕斥责的神色,这眼神很像弘时,他气喘吁吁地拉过他,“你是弘时?”
弘昼摇摇头,“儿臣,儿臣是弘昼。”
“何来弘昼!”
弘昼想哭,你生的你不知道!“我就是弘昼啊,阿玛!三哥,三哥他已经他已经故去了!”
胤禛大喝一声,“你找死!你找死!你敢诅咒他!”
弘昼挨了两脚,一个激灵就地一滚,“儿臣没有,阿玛,阿玛你睡迷糊了!”
弘历见雍正还要发怒,赶忙抱着他的腿,“阿玛息怒,阿玛息怒,太医,快传太医!”
苏培盛也在阻拦他,他愤怒至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能叫弘晖弘昀弘时都不见了……他不可思议,慌乱之极,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弘晖再是个谋逆的畜生,可也是他第一个孩子,是他的长子,弘昀是两代帝王选出来的继承人,怎么会没有他!还有弘时,明明他刚才还和弘昀说弘时去西南的事呢!
看着眼前阻拦不休他几人,他大喝一声,“人来!”
来的御前侍卫在他命令中将弘历二人拖了下去,他松了口气,至少还能确定一件事,权力还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忍着病痛,看了皇家的玉牒。
他看到了弘晖还有弘昀的名字,他忍不住摸着那两个名字,问宗正,“弘时呢?弘时去了哪儿?”
“三阿哥……不是已经被皇上除去了宗籍吗?撤了黄带子过继给了廉亲王。”
“不可能。”他摇头,这不可能!
他恍惚了一瞬,看着周围的陈设,这是养心殿,可是细看去许多东西却不对。
有的多了,有的少了。
常用的没了,不常用的却有。
没有他时常把玩儿的燧发枪,没有弘昀造出来的电话,没有灯,没有风扇,没有战舰的模型。
他记起了来,弘昀好像是这么给他说过,是在信里,对,他想起来了,弘昀这么说过,李氏也这么说过……说他杀过弘时。
他心口闷痛,“廉亲王呢?他人在哪儿?”
“廉亲王已死。”
“死了?老八死了?”胤禛不可思议,“现在是我即位的哪一年?”
“是第十个年头。”
他恍然一瞬,惊了一下,“十年……”竟然到了十年。
“怡亲王和荣亲王呢?”他道。
“怡亲王已故了,荣亲王……皇上咱们朝中好像没有荣亲王……”
胤禛眼前发黑,“李氏也死了?”他哑声道,“阿媛呢?”
“李娘娘,齐妃娘娘在长春宫里,怀恪公主已经故去多年了……”
“怀恪?”
没有怀恪,是和硕端悫公主,是他的大格格,他的阿媛。
莫可名状的恐惧乍然涌上心头,他骤然失去了所有人,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所有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了他一个……
他哽咽,“李氏还她还活着?”
“是,是!”
长春宫的宫门紧闭,里面的大殿空落无人,已经开始长草。
宫人散漫的打着呵欠,只依约看到几个宫女的身影。
他穿过空荡无人的大殿,对前来行礼的宫人问道:“李氏呢?”
“李娘娘在后殿内,奴婢去……”
他淡漠道,“不必。”
纵深的一重又一重的宫殿中,露出半个身影。
一动不动,挺着脊背,纤瘦无比。
偏殿的门洞开着,天气并不和暖,女人穿着极简素的衣裳,跪在地上。
殿内是昏暗的,像是秋日的暮色和冬日金乌西坠的萧条冷寂。没有一丝鲜活气儿,甚至这个念着经文的人,也像一个成了精的木头,只是会发声而已。
看到这个背影,他几乎不敢挪动步子。
弘昀说,她被困在这个地方……
他站在门口处,听着经文声,她是这么近,又这么远,远到隔了两世他才可以再次触碰她。
吟诵经文的声音停了,他看到她将一个东西塞进了衣袖里。
他走了进去,“李氏。”
纤瘦的身影顿了一下,并没有出声,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的面孔前世,清瘦,没有一丝血气,并不看他,像是没有看到他这个人,只是望着远处,望着那纵深的重重院落外,像是在看一处生机一般。
他目光紧紧地落在她的面上,她老了,风霜以皱纹的形式覆盖在她的面上,可是那双清淡的眸子依旧带着坚毅,坚毅决绝。
心如坚冰,将他漠视得彻底,就像当初对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