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葵懵了一下,父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
“父亲,长公主怎能如此,说把人叫走就叫走,那白氏……”
晋国公抬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
“你与白氏,原本八竿子打不着,门不当户不对,是先帝为了拉拢白远,方才给他女儿找的这么一桩婚事,对白远来说,自然是千满意万满意,可对我们来说,却不是如此。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说找世家门阀联姻,也从未与武将结过亲,你母亲上回得知你这桩婚事,整整好几夜没睡着,慈母心肠,这些你都不知道,我们也不想让你徒增烦恼。但现在不一样,既然长公主发话,有机会名正言顺解除婚约,那我们就顺水推舟。今日长公主召我过去,说了此事,我也已经替你说了,婚事可以暂时作罢,待局势稳定之后,她再为白氏寻觅一桩更好的姻缘。作为补偿,我会认她为义女,待白氏办差顺利回来,想必还有乡君封号,对她来说也不亏。”
“可是……”上官葵听到这里,忍不住要反驳,“可先帝和长公主都要对世家下手,父亲,您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跟世家联姻并不能保全一世富贵,那赵群玉什么下场,您也看见了!”
“赵群玉是因为专权才不得善终!”晋国公瞪他一眼,“平日让你多读书你不听,现在半桶水就来晃荡!世家根基深厚,几百年来因循至此,哪里是想拔除就能拔除的?咱们家祖上也非世家,不过是跟着太祖起事的寻常人家,若不跟世家联姻,就你这资质,到你这里必然没落!那白远虽然受重用,可说到底他不过是武将,一旦这次战事不利,他有个万一,白氏就是孤女……”
上官葵又忍不住插嘴:“如果白远战死沙场,那南人长驱直入,打到长安来,咱们也要当阶下囚,您还有什么资格在那里讨论跟世家联姻不联姻的?”
晋国公大怒:“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嘴巴发痒是不是,马上给我滚!再不滚我让人把你嘴打烂!”
说罢抄起手边画轴就朝他扔过去!
上官葵眼明手快闪过,一溜烟跑得不见影了。
这也是父子间的常态了,上官葵有恃无恐,只是跑到门口,脚步却不由慢下来。
他站在晋国公门前,头顶是公府牌匾,几代富贵,沉甸甸压在身上,既是荣耀,也是重负。
白芷有处可去,他离开晋国公府,却不知能去何处。
上官葵望着大街左右,头一回心生迷茫。
离开长安那天,长公主轻装带了一名侍从前来送行,白芷却没有看见上官葵。
她与上官葵本无太深的感情,见状自然也不意外。
反是公主与陆惟这对本该依依惜别的有情人,并没有出现什么执手相看泪眼的场面——虽然两人还未成婚,但朝廷上下基本已经默认陆惟将会是未来的驸马——公主与陆惟仅仅是交换了一个情思缱绻的眼神,大有尽在不言中的默契,前者就走向另外一个白芷并不认识,却要与他们同行去吐谷浑的人寒暄。
“好久不见,你倒是变了许多。”
白芷一听就知道了,这应该正是公主说过的“游侠”。
作者有话要说:
我肥来了,100小红包~
番外卷未必都是公主,但处处都与公主和陆惟有关,这就是为何要单独成卷的原因,这些都跟悬疑推理主题没关系,但又是未完待续的天下大势和故事后续。
第143章 你想不想当皇帝呀?
4
对方中等个子,面色黝黑,又戴着斗笠,像镇日在田间耕作的老农,浑身上下平平无奇,走在路上也不会有人注意第二眼,唯独身后背着一把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兵器,看上去的确像个游侠江湖的浪子。
“多赖殿下关照,这段时日我一直往西走,跟着商队走到很远的西边,又重新返回,见了许多人,也经历许多事,终于知道自己当日的冲动鲁莽,也终于能来与殿下道谢,多谢您当日放我一条生路。”
公主笑道:“这是你自己的造化。如果当日你滥杀无辜,现在下场也会与你的同伴一样,因你一丝善念,方才有了后面的善果。这次倒是有事情要劳烦你。我们家驸马要前往吐谷浑伏俟城,途中还要接一些人,再去见见吐谷浑王,也许会有危险。”
她与陆惟还未成婚,说起“我们家驸马”倒是圆融无碍,更无羞涩,连白芷都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一下,又悄悄去观察陆惟,后者并未露出反感不适,似已默认这个称谓。
黝黑男人点点头:“陆郎君已经向我说了,不敢说劳烦,我过去的时候摸索了些近路,如果快的话,一个月后就能给殿下传来音讯了。”
公主眉眼弯弯:“那我就等各位的好消息了。”
此人说话不伦不类,古古怪怪,白芷听他与公主交谈,明明每句话都能听懂,可是里头又好像蕴含许多内容,他们没有点透,自己也无法深究。
他们道别的地方在长安城外,距离他们说话不远处,就是进进出出的百姓。
近来进出长安的商贾马车反倒增多了,一辆接一辆,有的上面还运着粮食,官兵护送入城,孩童顽皮拿着树枝去戳板车上的麻袋,戳破了孔流下金灿灿的粟米,很快被发现好一顿叱骂。
有些人说这是从东面过来避难的世家,随身携带自家粮仓,又有人说这是南朝败了缴获的战利品,但后一种说法很快就被驳斥——怎么南朝打了败仗,光运粮食不见战俘,也没有金银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