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须繁冗修饰和浑身宝石来妆点身份,便只是这一身嫁衣,已足够耀眼,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我们血脉相连,相依为命,姑母没有理由不喜欢你,哪怕以后有了孩子,那只是意味着你多一个亲人罢了,以姑母的年纪,一定会比你早一步离开人世,到时候我们留下的孩子,也是我们在这世上的延续,更是代我们继续陪伴你的亲人。”
她将自己的手,与章晓的手相叠。
大手牵着小手,虽然公主的手修长白皙,并不算大,但在小小年纪的章晓看来,这几乎就是庇护在自己头顶的整个世界。
他经常从宫人口中听说公主提剑亲自斩杀章梵的情景,也无数次听说公主与陆惟在秦州千万叛军中杀出重围的故事,在章晓看来,长公主已经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我喜欢陆惟。”他听见姑母如是说道,“我希望也能让陛下亲自见证这份喜欢,还请陛下为我送嫁,好不好?”
然后章晓答应了。
他一手牵着长公主,一手抹着眼泪,将人送出宫城,送上马车,又亲眼看着她与陆惟携手拜了天地,共饮喜酒。
主婚人是谢维安,小皇帝既是女方亲属,又是以帝王身份受新人跪拜,这样的场合与亲朋,热闹是热闹的,却无人敢放肆。
更勿论新娘新郎,一个是摄政长公主,一个是九卿之一,威势逼人,想闹洞房的人,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如刘复这样爱玩的,只好将蠢蠢欲动的心思按下。
许多出席婚宴的年轻女眷,看着对长公主露出笑容的新郎,心头难免也百味杂陈。
要知道陆惟虽然风仪在外,名满京城,总有许多小娘子明里暗里芳心相许,也没少门第相近的人家找陆家相谈婚事,但陆家根本就做不了陆惟的主,几次下来之后,纵是陆敏暴跳如雷也无济于事,加上陆惟时常出外办差,婚事也就不了了之,许多小娘子甚至幻想过等陆惟年纪再大些,挑选的余地也就小了,大不了届时自己再让家里上门,总能让陆惟服软点头。
可谁能想到,这陆远明去了一趟西域回来,竟给自己找了个尚主的婚事。
眼前的长公主容光焕发,眉目如画,与陆惟并肩携手,正可谓金玉鸳盟,谁又能说两人不配?谁又敢提公主是二嫁?
再说二嫁又如何,满京城续弦三娶四娶的权贵公卿不知凡几,谁也不敢用套在凡俗女子身上的苛刻去要求公主。
于是小娘子们看着这一对佳偶,更是心碎了一地,还得强颜欢笑。
刘复因为不敢闹洞房而郁闷,身旁的上官葵也跟着他喝闷酒。
“喂喂,不能闹洞房也用不着这么喝吧?”刘复被他灌酒的架势吓到了。
上官葵摇摇头,远远看着长公主与陆惟给小皇帝敬酒,自己又仰头一杯喝下去。
刘复有种不妙的预感,凑近压低了声音:“莫非你,倾慕长公主?”
上官葵看他一眼:“我的确倾慕长公主,但我喝闷酒不是因为她。”
刘复:“那是怎么了?又跟你爹吵架了?”
上官葵闷闷道:“白芷还远在益州,不愿回来,连我爹也说这样正好,我想去益州找她,我爹却极力反对。”
刘复讶异:“你与白芷不是先帝指婚么,你还说过你不喜欢她的,如今岂不是正合你意?”
上官葵一噎:“我原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
后来白芷兴高采烈来与他道别,说自己另有志向,上官葵看着她一步步朝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前行,而他自己只能被困在原地。
他甚至说不清是为了白芷,还是郁闷于自己
不如一个女郎。
难道自己大好年华,就要在长安这等十丈软红之地消磨殆尽了吗?
“你若惦记她,就离家出走,反正你爹也不可能打死你。”
刘复说得稀松平常,想来他也早就做惯了这种事。
“对了,说到远行,待这场婚事过后,我就要去秦州了,长公主让我去跟着杨园办差,算是从禁军平调过去,从文书当起。”
上官葵愣了一下:“你自己想去的?”
“是啊,我觉得不能这样浑浑噩噩玩一辈子吧,总该去做点事情,做好做歹先不说,那陈迳登基了,往后咱们与南朝且还有得磨,殿下说她很需要人才,我蒙殿下救了几回,就当是报恩了,凑个人头先做着也行,反正还有杨园在,跟着那家伙不算枯燥……”
刘复絮絮叨叨地说着,上官葵却听得越发不是滋味了。
转眼间,熟人朋友都有了去处,连女郎都志向远大,难不成他还要继续当个一事无成的纨绔世子吗?
晋国公府头上那块招牌,是祖宗挣下来的荣华富贵,而他侥幸投了个好胎。
可这样的富贵,当真就能长长久久吗?
上官葵正胡思乱想之际,就看见南朝前来观礼的使臣起身说话。
声音之高,一时压住了在场所有热闹。
“臣祁津,奉我朝皇帝陛下之命,今日特来送上厚礼,并有一言命臣转告,还请长公主笑纳!”
所有喧嚣笑语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望向祁津,好像他头上忽然开了一朵花。
祁津是早就来的,列席其中,与其他宾客一道。
礼单也是早就奉上来的,与其它礼物一道,还未清点入库。
但他现在突然说,有厚礼,还有南朝皇帝的话要转告,这就有点突兀了,更像要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