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离开。”
“离开?”
“嗯。Dr.Ai告诉我,越是恐惧孤独,就越要感受孤独,学会与之和平共处。”孟橙轻抚肚皮,神情平静,“维系这段感情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认为俩人绑定的舒适圈是一种最牢靠的状况,自顾自认为走出去的那个人境况可怜,如同当年的弃婴。这段时间我独自一人租房子,一人过活,却突然发现越来孤独并没有这么可怕,我也可以独自吃饭,独自看电影,独自修马桶,并无半点顾影自怜,反而乐得自在。”
“你平日里都跟Dr.Ai聊些什么?”
“一开始倾诉苦楚,聊着聊着便天南地北。”孟橙笑了笑,“他风趣幽默,儒雅有涵养,且学富五车。老实说,有他陪着,我真的觉得不孤独了。”
米迭皱了皱眉。
“他还给她起了个英文名,”孟橙低头看着腹部,“叫Amanda。”
拉丁语里,Amanda代表爱。
“你是说?”
“对,我要离婚了,可是我会有我自己的孩子。就算这辈子就这么孤单走下去了,我也不会抛弃我的孩子。”
人生就是一个轮回,又到一个轮回。相似,又不似。
孟橙离开前,突然回过身来,小小声地问了一个问题。米迭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转身走了。
那个问题,仿佛是她在问自己,可是,却不急于要一个答案。
见到莫岚的时候,米迭正在整理一束格桑。那样向阳的颜色,仿佛都能听见花朵绽放的声音。
“又不预约。”米迭眼角都不抬。
“经过,就来了。”莫岚的手边有一个旅行箱,风尘仆仆,像是出差归来。
“有话要讲?”
“我应该……不会离婚了。”
“想通了?”
“其实并没有,只是也许正如Dr.Ai说的,我的问题并不在于工作和家庭的平衡而已,那些都是表面现象。”
“嗯,说下去。”
“真正的症结,在于我发现婚姻生活原来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又或者说,也许人的感情也是会守恒的,当你的人生被掺杂越来越多的关系,属于爱情那部分,就会越来越少。因为爱淡了,人就会更理智,更倾向于选择自己利好的方向,而不再毫无保留地付出。我怨我的先生,可是反观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坦白说,我对这样的现状很失望,可是这并不是离婚可以解决的,如果结束婚姻,我可能连仅存的爱情都会失去。”
“短短几周,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领悟?”
“你介绍的Dr.Ai啊!真的很神奇,我跟他聊天仿佛特别容易推心置腹,我不担心他背叛我,我也不担心他对我有所求,我竟有一种久违的被重视和宠爱的感觉,好像身上的焦虑也渐渐消失了。”
米迭抬眼望去,莫岚因长途机而泛着疲惫之色的脸上,竟有了一些少女般的光彩。
她不禁皱了皱眉。
还想说多两句,莫岚却摆摆手,连说天色不早了,还得回去陪女儿准备中秋灯笼手作。
临走前,她突然转过身来,自言自语似的低语了一句。
一个决定离婚和一个决定不离婚的女人,都问出了同样一个问题。
“米迭,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和Dr.Ai过一辈子?”
Vol 8格桑花
风一吹
它便张开了透明的翅膀
迎着阳光
飞到心爱之人的身旁
——「隋先生的本周精选」:格桑花,花语“怜取眼前人”
江原一大早便出门,要和一家婚庆公司谈长期合作。
他最近有点落枕,总是觉得有些偏头痛,肩颈一带也不太舒爽,想着明天是周六,得去找推拿师做个针灸祛祛风才好。临行前给初一添了食,又特意回头交代樊星,傍晚会去iME接她,吃过饭去看电影。
樊星嘟囔,看什么电影啊。
他笑而不语,捞过她便要吻。她一躲,嘴唇堪堪擦过眼皮,停在太阳穴上。
“乖,等我。”
他脸色有些潮红,一如初恋的少年一般。
“嗯……知道了。”
樊星上班晚,在家抱着电脑敲敲打打。初一好像很烦躁,一直在她身边打转,蹭来又蹭去,她觉得烦心,将它赶了去阳台。清静下来却没了写代码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被他吻过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索性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转身余光瞥到落地窗外,却见初一在阳台有点反常地来回蹦跶,最后竟突然来了一段助跑,看样子就要往上跃去!
樊星眼疾手快,拉开窗一把将它揪住,死死地抱在胸前。
“初一你干嘛?!”她实在是被吓一跳,气得忍不住在它的脑门上给了两记爆栗,“你学你的小女朋友要跳出去拿报纸是不是,这里是十八楼!跳出去你就没有了,会死掉,死掉知道吗?!”
初一被樊星吼得缩在怀里发抖,呜呜两声。而她的右眼皮,像是被安了一个小马达,突突突地跳得只想骂脏话。
抱起初一回房,又去冰箱拿了些冰块敷眼睛,好一会她才觉得整个人松弛下来。
走出客厅,手机在闪,是江原的助理。
“樊星姐你快来医院!江原哥昏倒了!”
这是樊星的人生里,第二次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