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自己家这个主子是铁打的身子骨,当初回京为完成先生的学业,可以两天都不用合眼。
让他如此困乏,定是有大事。
金湛没说话,大口喝干杯中茶才道:“福伯,今天南城死了两个女子,两人都吃过五石散。”
“五石散!何人干的?”
此时,笑眯眯的福伯仿佛是变了一个人,目光一下锐利起来。
“跟她们在一起的是个中年男子,事发后就逃了,不过第一时间就画像搜捕。”
福伯摇头:“没用的,京城这样大,随便往哪里一钻就找不到。”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但能在南城发现服用五石散,线索应该就在南城。”
福伯刚开始还激动,此时又冷静下来。
他拉过椅子坐到金湛对面,轻声道:“湛哥儿,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当初那些人也已尽数被你杀了,老爷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你就不要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金湛默不作声,只把玩手上茶盅。
福伯继续道:“当年,正因为老爷一意孤行,不听太太和老奴的劝告,才害了全家,他还落得身败名裂的地步。”
金湛抬头:“福伯,我不是父亲,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福伯摇头:“唉!就是找到背后之人,你又当如何?
那可是王爷,皇家颜面要紧,查出来,又怎么会宣之于众,更何况受到处罚。”
福伯是清楚当年老爷是如何被害的,现在金湛还想掀开这口大瓮,定是凶险无比。
金湛也知这事之深,不是自己能撼动的,所以今天才心身疲惫。
只是现在再被福伯提起父亲,还说查到又怎样,他又陷入沉思。
父亲不姓金,而姓夏,是京城里一个小如蝼蚁的小吏市监,每天巡查店铺坊市,收取税金。
薪俸虽低,但按照惯例,市监们少不了还会从商家那里收刮一些油水。
夏小吏也是一样。
家有美妻娇儿,呼奴唤婢,还有一栋小小宅子,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可是有一次,夏小吏发现自己辖区内有人售卖五石散。
此物性热有毒,易于上瘾,早就被朝廷所禁。
现在出现,夏小吏自然要追查,同时他也存下私心,想要讹上一笔钱。
谁知对方根本就不怕夏小吏告发,而是用了仙人跳引他上钩。
夏小吏被人擒住再灌下五石散,就在他药力发作,赤身裸体披头散发奔在大街时,就被衙门抓捕起来。
同时,诱他上当的那女子也暴毙在屋里。
服用违禁药品,还牵扯命案,夏小吏百口莫辩,只能“自杀”在狱中。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夏小吏已死,他的家人就被抄没家产,罚去边城。
当时金湛七岁,散去家中奴婢,跟着娘流放。
事发时母亲有孕在身,在路上流产,是福伯不离不弃的照顾,母子二人才到了流放地。
边城苦寒,母亲流产亏空身子,熬过三年就病逝,身边就只剩下福伯陪伴。
八年前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才得以回城,外祖和祖父家早已经搬走,没有音讯。
金湛为了不再打草惊蛇,他跟随母姓改为金。
回京后,他拼命读书,考上举人功名后就放弃走文官路子,直接武举进入巡防营,一再立功,升任兵马司指挥使。
这几年来,设套陷害夏小吏的那批人被他一一找到,全部杀头报仇。
就连当年那批货物的背后主人也找到线索,却无能为力。
因为那人是当今圣上的亲皇叔,成王周坚。
而且,时间已经过去十余年之久,早就无凭无据,唯一的线索还只是他问出的一句话。
五石散原本只是治疗伤寒的一种药。
但其性燥热,再加改动就有了其他用途。
服用后,全身发热,体力增强,精神狂躁,做出一些平时难以想象的事。
因此被一些人当成男女纵情声色之药使用。
又因为价格高昂,只在高门富户中流行,寻常人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十几年前夏小吏遇上,也只是偶然,只可惜他的一时贪念,害了全家。
现在福伯担心金湛再去追查当年旧事,再把自己搭进去。
金湛自然知晓福伯所虑。
那成王高高在上,也不是他能搬动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需要量力而行。
而且父亲当年贪那些银子被人下套,他已经替父报仇,这事应该放下了!
第120章 又是一个催婚
让金湛决定暂时放下仇恨,还有他的母亲。
自从离开京城,母亲就一直郁郁寡欢,经常神情呆滞的念叨:“勿怪他人,若是洁身自好,又怎会中计。”
她不怪父亲的贪意害得家破人亡,只怨父亲中的是美人计。
一面夫妻恩爱,一面又在外寻花问柳,才踏上不归路。
临死前,金母对金湛留下遗言:“别再追查报仇,以后早早成亲生子,给夏家延绵香火最为重要。
记住只求一世一双人,多妾乱家,滥情败家!”
母之言铭记在心,金湛私仇得报,也就不再急着去查成王。
只想力所能及,当好自己的兵马司指挥使一职,给黎明百姓一个安居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