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非贤妻良母,远哥儿跟着她只会学得勾心斗角小肚鸡肠。
家里老母也已经年老神昏,更无法抚养孩子。
路程艰难,幼子体弱不耐远行,还望大哥跟大嫂能念一姓之宗收养,教导唐远能读书识理,能辩世间善恶,再不重蹈覆辙走上我的老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这一走就是永别,唐玉书拖着伤痛跪地相求。
唐景瑞唉声叹气,已经没有任何话语。
那孩子可怜啊,从娘胎里就没得好好调养,被孙如意带得像小鸡崽似的弱不禁风,出京恐怕就要死在路上。
严氏眉头紧锁:“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唐远日后问起身世,我该如何回答?”
唐玉书道:“就说父母双亡,他是孤儿,再无其他亲人……”
话说到此,声音陡然哑住,唐远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可是……唐玉书脸上的伤疤抽搐了一下,才低声道:“要是唐牧能相认……”
严氏叹息一声:“那孩子不想见你!但他会在明天出城赏花,你远远看一眼吧!”
唐玉书点点头,他愧对那对母子,走时能远远看一下就足够了。
至于孙如意如何惩罚,唐景瑞没有问,严氏也没有问。
这一场灾难唐玉书固然错在心有污垢,可归根结底还是孙如意的阴毒算计和胆大妄为。
唐玉书若留在京城,种种原因不会轻易休妻。
可现在离京回乡,广安伯府这一条路是再也用不上了,孙如意再无一丁点价值。
而且唐远交给严氏抚养,她就连当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没有用途的罪人,可能唯一可取之处就是半道上换成几两银子。
孩子成为孤儿,母亲被卖,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原来的轨迹,只是命运颠倒,换成不同的人。
阳春三月,到处桃红柳绿,踏青的人流如织。
一架灰不溜秋的马车停在城门口的路边。
马车里,唐玉书靠在车厢壁上合眼静静等待着什么。
孙如意陪坐一旁却在四处张望。
惹出大祸却没有受到任何打骂,她觉得是自己一个月来衣不解带伺候唐玉书的功劳。
现在唐玉书要回乡,她也乖乖听话。
但是她不想走,不想离开繁华京城到穷乡僻壤的地方。
况且孩子还留在京城,她是母亲,真的是舍不下。
要是能遇上熟人,自己一定要想方法留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城门出来一群翩翩少年,高头大马,锦衣华服,小厮随从前呼后拥,引得路人纷纷让行。
孙如意一眼就看见马队里被人簇拥的俊秀哥儿,顿时眼睛瞪大,张口就喊:“唐牧!”
话才出口就被身后的唐玉书捂住嘴,呜呜不得。
人群里,金牧野闻声回头,正跟唐玉书四目相对。
第351章 番外六
马蹄如急雨,声声不停,转眼少年们就旋风般消失在路的尽头。
孙如意差点憋死,使劲掰开唐玉书捂嘴的手喘息道:“那是你儿子,你就要走了,为什么不喊住他?”
唐玉书漠然看她一眼,没有丝毫解释,只起身来到前面驭座,扯缰扬鞭,驾车起程。
血脉相连的两人,一个奔向如景春色,一个回归暮气沉沉。
交错而过的何止是道路,还有人生。
另一边,金牧野心中思绪万千。
曾经的苦痛像是一把丝线在他心间萦绕不休,可此时随着唐玉书和孙如意的离京,丝线根根崩断,他感觉自己彻底跟前世了断。
骑在马上,暖风拂面,金牧野忍不住放声大喊:“我好开心!”
在他旁边,少年们哈哈大笑。
苏佥嗤笑:“金牧野,你天天就知道念书,还是出来玩得太少了,以后我每个休沐日都带你出来玩。”
他说到做到,果然每个休沐日都会跑到梨花巷安宅“陪”金牧野。
出门玩当然是不可能的,金牧野要习武,要去陈槐那里,充实而忙碌。
没想到苏佥也要跟着学,金牧野的同窗好友,金湛和陈槐也不好拒绝。
苏佥身为侯府世子,生性顽劣但也懂规矩礼仪。
他只说是金牧野好友,没有提自己定远侯世子身份。
金牧野和黑豆几人也不说,反正苏佥是自己赖皮来的,休想要人尊着敬着。
安春风和玉嬷嬷,还有徐静见金牧野有好友登门,哪里去管人家世如何,自然是欢喜,每处都会盛情款待。
金湛跟苏侯爷经常朝会见面,从苏佥和蒲团练习的武术套路就看出他的身份。
既然全家人都在装糊涂,他自然不说。
现在苏佥跟着牧哥儿来家里,练功时他也指点几次。
荣雪认得苏佥,在他提着一大盒礼物登门赔礼道歉后,也就原谅他了。
不过每次苏佥上门,她都不见外男,不是闭门学习,就是直接去作坊跟女工们在一起。
可苏佥却是乐此不疲。
他感觉金牧野的生活比定远侯府有趣多了,就连表姐都比侯府的好看聪明,懂得也多。
侯府各房的小娘子们就跟妹妹苏敏一个得性,除了讨论吃食打扮,就只有法海白娘子,每次说起没完没了,听得他头晕。
荣雪不理他,他偏偏上赶子找荣雪,看她学医,就帮着找医书,也不管是不是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