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他方呼唤我_小狐濡尾【完结】(51)

  “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严不严重你自己清楚!”

  陈川闭上嘴,望着歇斯底里的母亲。吉灵云胸口起伏,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短发被夜风吹得凌乱不堪。陈川突然意识到今天本是母亲的生日,母亲来到人世间五十三年的纪念日。母亲对他十多年养育之恩,而他正把母亲气得心口疼。

  陈川忽然觉得心灰意冷。

  陈川说:“那就不谈了,以后都不谈了,好不好?不结婚了,我就陪着您,好不好?”

  两人之间出现的沉默,让吉灵云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听了陈川的话,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喜悦。吉灵云说:“说些什么气话!我有不让你谈恋爱结婚吗?你就是故意气我!”

  陈川说:“不气你,我说真的。我就好好搞家里的生意,什么都不想了。让哥哥嫂子多生几个,反正都说独生子女政策要取消了。”

  “行了,尽说些气话。”吉灵云伸手摸了摸陈川的肚子,刚才她踹他的地方,“还疼不疼?我明明是省着力气……”

  “疼啊,怎么不疼?”陈川说,“疼是好事情,说明您力气大,身体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就你嘴乖。”吉灵云终于露出了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刚才跟妈说的话。长痛不如短痛,跟她断了。她那种脾气,要是进了我们家的门,不把我们家搞得天翻地覆不会收手,到时候没得一个人有好下场。”

  陈川说:“好,知道了。”

  吉灵云说:“那我出去洗碗了,你把这里收拾一下,身上土拍干净了再出来。”

  陈川点头:“好。”

  吉灵云离开了阳台,陈川把阳台门掩实,回转身看着一地狼藉的残花碎土,身体佝偻着。

  他的胸腹一阵又一阵抽搐,忽的猛一下浑身痉挛,他压着声音呕吐了出来。

  *

  季辞没有回老屋,而是打车去了江都风华的房子。

  打开门,陈设一如既往,甚至和她六年前离开这里时没有两样。

  她这次回来之后,除了配合律师把家中所有母亲的遗物清点一遍,没有做任何改变。

  脱掉拖鞋,蜷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在播陈乔恩和霍建华主演的《笑傲江湖》,服装颜色鲜得耀眼。

  手机响了一下,是陈川发过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季辞回:「到了」

  陈川:「不好意思,没有出来送你」

  季辞:「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陈川:「今天喝得有点多了,姨爹那个酒后劲足。你早点休息,多喝点水,免得明天早晨醒了不舒服」

  季辞:「ok」

  陈川:「你老屋要搞卫生间吧?买淋浴马桶的话喊我一声,我陪你去」

  季辞:「明天下午」

  陈川:「行,我空出来」

  放下手机,季辞闭上眼睛躺在沙发上放空。陈河大曲的后劲确实不小,晕眩和困倦一阵又一阵地袭来。

  陈川。

  陈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熟悉,又陌生。他们明明在靠近,可她心底为何觉得渐行渐远?

  今晚的一切都让她开心不起来。在过去,她把陈川的家也视为自己的家,把陈川的亲人都视为自己的亲人。在她心中,这份亲情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他们对她是这样,她对他们也同样如此。可如今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全都变了?

  她突然很想问问母亲,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季辞睁了下眼睛,下意识地在家中去搜寻季颖的痕迹。可是偌大一个房子,却没有一张季颖的照片。之前印在墓碑上的遗像,还是从季颖电脑里翻出来的一张几年前拍的个人形象照。

  她生前明明那么喜欢拍照,不管去哪里都要拍照,不管做什么都要拍照。就算季辞跟她没什么联系,也知道她一直在拍照,因为她的微信头像隔三差五就换,还都是从来没见过的照片。那么多照片,都随着她的手机葬身江底了吗?

  季辞惊悚地发现,她竟然不知道母亲现在长什么样子,她对母亲模样的记忆,仅停留在微信头像上面,以及,殡仪馆里那肿胀不堪、支离破碎的面容。

  她惊惶地用手挡住眼睛,努力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的模样去覆盖那张面孔。

  对鲜活的母亲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那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母亲与她的见面在争吵中开始,更激烈的争吵中结束。

  到底为什么?是谁错了?母亲?还是她?

  她慢慢睁开眼睛,白墙,沙发,茶几,冰箱,桌子,灯。电视机里的古装人物抑扬顿挫地念着台词,逐渐变成难辨内容的白噪音。

  一切似乎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像在梦中。

  她扭了扭头,发现一只巨大的竹节虫骑在沙发上,褐色的身体,长到令人反胃。六根细长的节肢无序地动来动去,每一条节肢末梢都长着锋利的钩子,伸长开来能触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竹节虫的一双黑黄鼓突的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季辞惊得猛然坐了起来。

  沙发上什么都没有,电视里的古装剧已经暂告一段落,正在播放广告。

  徐晓斌。

  是的,竹节虫的位置——当年徐晓斌就坐在那里。徐晓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四肢大张地靠在沙发上,像在自己家一样放松。他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就像现在这样,播放着不知所云的、但是格外吵闹的内容,抑扬顿挫的念白充斥整个房间。

  徐晓斌没看电视,就看着她——目光一如刚才竹节虫的那双眼睛。

  季辞深吸了口气。又做噩梦。

  徐晓斌到底是什么时候介入母亲的生活的?连陈川都认定自己见过他。

  季辞忽然想起2008年她跑回家,又不告而别之后,季颖给她打过一个越洋电话,用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打回去的时候,接听的是一个男人,她就给挂了。

  那个男的会是徐晓斌吗?

  困意全无,季辞开始翻手机的通话记录。幸好她有保留历史记录的习惯,手机存储空间越买越大,就是为了存下历史聊天和通话记录。

  她找到了一个手机号。输入微信的“添加朋友”,显示“该用户不存在”。又用微信和支付宝分别试了试转账,都显示对方关闭了该项功能。看来对方很谨慎。

  既然如此,那就用最直接的办法。她换了套朴素的带帽子的运动服下楼,外面又下起了雨,她回家披了件雨衣,骑上那辆摩托出去找公用电话亭。现在用公用电话的越来越少,她找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才在客运站附近找了个能用的。

  电话很顺利地拨通了。她压着嗓子问:“请问是徐晓斌,徐总吗?”

  对方说:“您哪位?”

  这么回答,季辞心里就有了底。

  她用她听过的季颖的语气说:“宝贝,这么快就忘了我了吗?我是季颖啊。”

  几秒钟死一样的沉默。

  “你是什么人?开这种恶毒的玩笑!我会去报警,你逃不了干系!”

  季辞挂了电话。看来就是徐晓斌。他说话的方式和语气显然接受过律师的指导,想必也没少遇到类似的状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小狐濡尾 现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