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他方呼唤我_小狐濡尾【完结】(85)

  季辞蹲下来,把碎瓷片捡到撮箕里。叶希木拦住她,“我来吧。”

  叶希木半蹲着一块一块地拣碎瓷片,季辞在他身后,说道: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在桥上看到了敖凤,徐瑶的两个保镖把他往死里打,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纪小的。我报了警,让他们停手,敖凤把那个年纪小的打晕了,年纪大的就把敖凤扔下了桥。

  “那时候你在江边跑步吧?你应该看到了。我把敖凤拉起来,让他跑,然后我被徐瑶推下去了。

  “后面我没有联系上敖凤,今天早上看到他背了个包睡我家门口,跟个叫花子似的,我把他弄醒,他说那个年纪小的报复他,把他家给端了,到处找他,他两天没地方住没地方吃饭,手机那天在桥上也掉江里了。

  “我看他脏得要命,就让他进来洗了个澡——然后你就看到了。”

  季辞以手扶住额头,叹一口气,“哎,我跟你解释这些做什么,无聊。”

  叶希木捡完大的瓷片,又抽了几张纸巾,把地上细小的瓷碎末扫到一起,捏进撮箕里。

  “小心手。”季辞说。

  叶希木嗯了一声。收拾完,去水池洗手。季辞抽了一张擦手纸递给他。

  “还生气吗?嗯?不说话?……你是不是在笑?是不是?别装了!”

  季辞伸手揪他耳朵,“以后不许动不动就给我甩脸子!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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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有鬼

  “季婆婆说的是敖小女太太吧?”叶希木不是很确定地说。

  江城乡村之中,彼此都以亲缘关系相称,叶希木也算半个龙王庙人,虽然和敖小女没有直接的亲戚关系,依然称呼她为“太太”,也就是曾祖母。

  季辞、叶希木和敖凤三个人站在工作室的长桌前,桌上展开了两张纸,一张是关公像,另一张是柜门暗纹的图案。

  敖凤把画着图案的纸拿起来看,说:“应该是敖小女太太,我从小到大,也就听说过这么一个人懂风水会算命。我们那边办喜事办丧事,到现在还有人去找她算日子的。”

  “确实好像电视里看到的那种道士画的符。”敖凤说。

  叶希木也看着这张纸,说:“但我听我爸说,她眼睛已经瞎了几十年了。”

  “是。”敖凤说,“所以她现在只给别人算日子,不看风水阵了。”

  季辞沉吟了好一会儿,执着地说:“那我也想去找一找她。”她问他们,“太太现在还好吗?”

  因为敖家人的敌视,叶希木在母亲去世后回去龙王庙的次数极少,对村里情况的了解有限,他只能望向敖凤。

  “还很强旺。”敖凤笃定地说,“上个月刚把她孙姑娘送起走。”

  季辞和叶希木都不知道怎么说话。江城方言,把人“送起走”,是给人送终的委婉说法。白发人送黑发人多罕见,可听敖凤的语气,就好像敖小女太太送走子孙后辈是无比寻常的事情。

  “敖小女太太七十二岁眼睛瞎了之后,就一个人搬去山上的洞子去住了,不想麻烦子女后人。

  “那时候村里人都以为她是想自己过去等死,没想到后来村子里的老人家死得差不多了,她还活着。

  “我们那边的人都说,她可能真的能看到鬼神,有鬼神指引她。去山上就喝不到脏水,没喝脏水就不会得病。”

  *

  季辞开车,和叶希木、敖凤一起去找敖小女太太。

  叶希木很不客气地坐了副驾驶,敖凤慢了一步,骂了一声坐到了后座上。

  敖凤在后座上不停说叶希木的坏话:“姐,你别看他现在这么乖,他以前也浑得很,很喜欢打架的,你小心他有暴力倾向。”

  叶希木说:“我没有喜欢过。”

  敖凤说:“屁,下手可狠了,打断过我一个朋友的鼻梁骨。”

  叶希木沉默。

  敖凤:“他现在都是装的。”

  季辞:“是嘛?”

  叶希木说:“不是,是我那时候不懂事,不知轻重。”

  敖凤说:“他胆子蛮小,我那个挨打的朋友骗他去看鬼片,把他一个人锁录像厅里头,他差点把录像厅给砸了。老板去开门他跑了,是我朋友赔的钱。”

  又说:“他小时候喜欢流鼻涕,还是个缺巴齿,说话也结巴。”

  “他就是运气好,突然学习开窍,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实二校草,我呸。”

  敖凤没完没了。

  叶希木忍无可忍,看季辞没有插手管一管的意思,就把她车上的音乐声音开到最大。

  就在摇滚乐的轰鸣声和敖凤的嚷嚷声中,季辞一路情绪稳定地把车开到了敖小女太太所居住的那座山下。

  *

  山是一座很普通的野山,江城这边都是这样的山,不高,草木凌乱。但这座山距离长江很远,是地图上龙王庙村行政区域的最内侧。

  江白砂的开采与加工需要消耗大量水资源,因为质量体积庞大,通常选择成本最低的水运。因而江白砂的矿场都在江边。龙湾被徐晓斌选中也正因为兼具长江和小陈河两条水道,交通运输便利。

  而敖小女太太居住的山能够幸免于难,恰是因为不具备这个开发优势。

  野山下零落着几家住户,种着柑橘园。正是柑橘开花的时节,白色星星一样的小花密缀于茂盛橘叶之中,清苦的香气一阵一阵。

  季辞打算找住户打听一下敖小女太太的住处,敖凤拦下她,“你就算了吧,看你这头发,人家肯定觉得你不是什么正经人,不会相信你。”

  季辞瞅着敖凤鼻青脸肿的样子,“你觉得他们又会相信你吗?”

  三个人里只凑出一个正常人,最后还是叶希木去问。

  叶希木问了两户,说法都相同,敖小女太太就住在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两户人家都给指出了山路。

  爬习惯了云峰山,这座野山的山路不算难走。三个人走了二十来分钟,一个大拐弯之后,看到了敖小女太太藏身的那个山洞。三个人都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山洞比他们想象中的大很多,敞口宽阔,简直像一个巨大的遮阳棚。说是住在洞子里,其实是在洞口的干燥处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棚屋。洞子里头有水,老太太在洞口外开垦了一片荒地,种了几畦蔬菜瓜果。棚屋外面堆着一些生活物资,看包装的编织袋,都是政府部门送过来的。

  老太太坐在一个竹编的摇椅上,在洞口晒太阳。按照龙王庙村民的说法,她今年已经九十七岁,面颊深陷,几乎已经看不到肉,但包裹着骨骼的皮肤还很光滑。银白的头发虽然已经变得稀疏,但很整齐地梳理着,用民国时常见的赛璐珞发簪固定起来。她衣着整洁,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摇椅上还挂着一串香气扑鼻的金银花,就显得很有精气神。

  敖凤过去报了姓名,敖小女太太看不见,耳朵也有些许耳背,要在她耳边大声说话她才能听见。

  但她很高兴有年轻人来跟她说说话。她说她还记得敖凤,并准确地说出了敖凤父亲敖堂的名字。“你百日的时候,你爸爸抱着你来找我算命。但我没给算,我那时候眼睛已经瞎了,是老天爷不想让我再看命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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