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希木点了一个清汤肥鱼,一个干煸盘鳝。
黄鹤升一看,笑道:“希木是会点的,盘鳝是下酒菜啊,咱们不得再喝两杯?”
叶成林道:“白的差不多了,咱们来点啤的吧。”
馆子上菜很快,叶希木这个年纪,身体像个饥饿的无底洞。他想着晚上要出来吃饭,没空写作业,就利用晚餐时间的一个小时把回家后的作业突击写完了,只吃了文骁给他带回来的两个包子。
他闷头吃饭,听父亲和黄鹤升、袁礼旺聊天。他们聊了敖堂夫妇之前跟辰沙集团还有村里打官司申请赔偿的事,又聊到敖凤那张很像叶希木的照片,贴吧和论坛删帖并以造谣名义封杀发帖账号之后,这场风波就平息了下去,很快没人再提这件事。黄鹤升问了叶希木不少关于高中学习的事情,帮他即将上高中的小孩取经,叶希木一一认真作答。
几瓶啤酒很快喝完,叶成林对叶希木说:“去吧,再给叔叔们拿几瓶过来。”这段时间本来就气温升高,馆子里人多火锅也多,他们喝着喝着都发热出汗,叶成林又补充一句:“拿凉的。”
叶希木应了一声,起身去放饮料酒水的冷藏柜取啤酒。
活鱼馆里面,啤酒、可乐、汽水之类低价多销的酒水饮料都是自助的,最后数瓶子算价格。放置这些酒水饮料的大冷藏柜就在靠墙的边上,另一边是通向洗手间的过道。这边的灯光不是很好,头顶的白炽灯衰老得严重,周围一片发黑,惨淡地投下比大堂昏暗许多的白光。
叶希木走到冷藏柜边,低头审视,啤酒放置在最下方两格。正准备伸手拉门,忽然看到一只白而修长的手按在了把手上,指甲碰到玻璃表面,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红与黑的甲色反射着幽深的金属光泽,像某种有毒的美丽鞘翅动物。
目光相撞,她放下手机,收回手,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你先请。”
季辞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吊带裙,漆黑润泽的长发像雨丝一样落在雪白双肩上。一双暗红色的小高跟,愈发显得腿纤长笔直。叶希木感觉她今晚喝了很多酒,因为她好像站不稳,软绵绵地靠在墙角,挑着眼梢,斜睨着看她。她的姿势有一种奇异的矛盾感,优雅和魅惑两种气质水火不容地冲突在一起。
叶希木拉开柜门,从底下拿出三瓶冰啤酒。
“你喝酒?”她问,声线也飘,像风里断掉的蛛丝。
“我不喝。”叶希木说。
季辞的目光摇摇晃晃地越过他,落到了不远处椅背上挂着他校服的那一桌上,看到了三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身材魁梧,一身正气,让她感觉和叶希木有几分相似。
她的目光又摇摇晃晃地收回来,道:“和爸爸来吃饭啊?”
叶希木说:“嗯。”
季辞从上层拿了一听加多宝出来,叶希木伸手推合了柜门。空气湿度大,拿出来后,铝罐表层很快凝结起一层水滴。她像是有点嫌弃这些湿漉漉的水珠似的,抬起手小幅度地用力甩了甩。
叶希木看到了她手臂上那道长长的伤口,之前她一直穿长袖遮盖着,现在能清晰地看到那道从肘尖蜿蜒到手背的淡红疤痕,伤口已经收拢,但在她的身体上,依然是上天将完美破开的最偏颇的一笔。
季辞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笑问:“心疼啊?”
叶希木避开目光,欲盖弥彰地摇头。
季辞尖尖食指扣着金属环拉开,冰凉的铝罐凑在殷红饱满的嘴唇边上,看着叶希木啜了一口。她朝他眨了下眼睛,就四根手指松松地提着铝罐,袅袅婷婷地朝包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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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成见
黄鹤升首先发现了叶成林脸色不对。
顺着叶成林的目光,他转过身,看到了饮料柜前面的两个人。
刚才看到的“季颖的女儿”,正靠在墙边,笑着示意叶希木先使用饮料柜。
“这……她在跟希木说话?”
叶成林没有回答,紧绷着脸。袁礼旺也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边。
黄鹤升道:“我刚才就发现了,你好像对那个小姑娘有点意见?”
叶成林冷冷道:“意见很大。”
“就因为她是季颖的姑娘吗?”黄鹤升问,“把徐晓斌带进来的是季颖,又不是她。”
叶成林朝季辞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她像是在好好说话吗?她在调情!”
黄鹤升不得不承认,如果把叶希木换成自己的儿子,看到眼前这一幕,他也会感到不适。
年轻女孩是令人眼前一亮的漂亮,这种漂亮里带着天然的风情。以他们这些为人父母的视角看来,她的衣着太暴露了,仿佛在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身体——身体的美丽之处;她的姿势也显得过于轻浮浪荡,给人一种触手可及的感觉。
她的眼睛里是对叶希木毫不掩饰的欣赏——自上而下的,由外至内的,她的目光在叶希木的脸、脖颈和身体上流连——这是最会令一个父亲反感甚至恼怒的部分。
叶希木这种刚刚长成、一心扑在学业上的小男生或许反应迟钝,但在他们这些成年男人的眼里,这个女孩周身散发出来的都是性的暗示。
黄鹤升微微皱起眉头,看到那个女孩的目光飘来了他们这边,若有似无的像一片薄薄的柳絮。她收回目光,又和叶希木说了一句话,然后拿出一瓶饮料,看着叶希木喝了一口之后就走了。
“希木大概跟她说了咱们在这边。”袁礼旺安慰叶成林道,“放心,希木有分寸!”
看到季辞离开,叶希木转身回来,叶成林的心情却没有半点好转。“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比她妈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说?”黄鹤升好奇地问。
叶成林冷冷道:“她给了我那个内侄儿子一笔钱,帮他把之前欠的十几万的债都还清了。”
十几万在江城不是一笔小钱,在农村都可以建一套楼房了,城区新房现在将近四千一个平方,也能买三十来个平方。
袁礼旺惊讶道:“小姑娘这么舍得?”
黄鹤升道:“那这是好事啊!”
叶成林道:“你以为她这钱是白给的吗?钱一给完,就跟我那个内侄儿子又搂又抱,不堪入目!”
黄鹤升和袁礼旺闻言都沉默起来。袁礼旺忽然一拍大腿,“那张照片里头的那个女的,不会就是她吧?”
叶成林道:“打了码看不出来,但她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
“你说希木跟你那个内侄儿子长得像——”袁礼旺猛的恍然,“难怪要跟希木说话!”
叶希木拎着三瓶冰啤酒回到桌上,发现三个人都面色严肃地看着他。
他不明所以,听见父亲问他:“她跟你说什么?”
叶希木茫然地“啊”了一声。
“就刚才那个女的,长头发的。”
“她问我喝不喝酒。”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喝。”
袁礼旺说:“你看,我就说希木还是有分寸。”
叶成林用筷子头戳开三瓶啤酒的盖子,分发给袁礼旺和黄鹤升,对叶希木说:“以后少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