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一直当下去,也没啥,大家也甭羡慕,没有她,咱们养殖厂既没有兽医,也买不来这么多小猪仔,人家就是跟钟兽医一样,拿二十五都不多。”这是明事理的。
确实也是这个理。
大家虽然嫉妒,却也清楚没有小言这丫头,他们的养殖厂未必能开起来,如今他们可是有了一百多头小猪仔,想想都跟做梦一样。
却也有眼热的,“就算当不久,这半年会计肯定就是她了,等明年猪出栏,她一个月能领二十的工资,傅北工资也二十多,他们俩就是四十多,哎呦喂,他们怎么花得完。”
可不就是,一个月四十多,大家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也有促狭的,当即说:“哼,田婆子之前还非要分家,这下肯定肠子都悔青了吧?”
刘蓉攥紧了盆子,一时真是悔得肝肠寸断,紧接着就听李大娘说:“怪谁呢,听说是刘蓉怂恿的分家,还不是怕被傅北拖累,这下好了,也甭想占他们便宜了,四十多,乖乖哟,要是没分家,这个钱,肯定还是田老太捏着,还不是花在二山一家子身上,所以说,这真是命,合该他们算计不到。”
“可不是,连人家的绿豆水和收音机都惦记,吃相真难看,孩子都被教成啥样了,早晚养废。”
刘蓉一张脸白了红,红了白,气得手都在抖,根本没想到大家背地里都在笑话她,她一向自诩人缘好,比婆婆会做人,结果闹半天,她和孩子都成了大家口中的谈资。
她咋就吃相难看了?她孩子也再好不过,轮得到他们指指点点,有本事当面说,一个个背后咬舌根,长舌妇一个,死了合该被剪舌。
换成田老太,一准儿冲出去和人干架了,刘蓉气得浑身哆嗦,都没露头,她终究要脸。
沉着脸,回了家。
田老太正在院子里拆被子,拆开明天晒一晒,趁天没彻底冷下来,再让刘蓉把被面洗一洗,睡着也舒坦。
结果还没拆多少,就见她端着洗衣盆回来了,田老太顿时骂了起来,“咋又回来了?又想偷懒不成?二山咋娶了你这么个懒货,整日连活都不干。”
刘蓉憋了一肚子气,她哪里偷懒了?自从分家后,她啥没干,也就做饭,是这老不死的做的,其他的脏活累活,全是她。
之前看她兜里有钱,刘蓉还能伏低做小,哄着这老太太,如今真是忍不下去,她当即红了眼眶。
“我咋不干了?还不是外面都在议论你孙女多能赚钱,一个月二十呢,比厂长工资都高,真是个能耐人,一个个都说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啥都算计不到,全看咱笑话呢。”
田老太蹙了蹙眉,不等深思,就听她哭诉道:“我心中难受,不想让人当面嘲讽,才回来的,咋就偷懒了?我又不是不洗,啥脏活累活,我都干了,还不落一个好?您还要让我咋地?当人媳妇,咋就这么难!既然这样,您自己干吧。”
刘蓉将盆子一丢,哭着跑进了屋里。
嘿,这个小贱蹄子!还敢撂挑子不干,田老太多年媳妇熬成婆,正是耍威风的时候,哪愿意被她拿捏,当即骂道:“混账玩意,你说啥?让我干,嘿,我们二山娶你,是要当祖宗伺候的?还敢给我甩脸子,什么东西!”
她还要再骂,陆建良却走了出来,“行了,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骂啥。”
以后老了肯定要指望他们,刘蓉可不像王月勤懦弱,现在闹僵了,等他们老了刘蓉指不定咋对待他们,陆建良比田桂凤看得要长远,这才劝了一句。
陆二山却被那句一个月二十惊到了,他都顾不得媳妇在装哭,t没错,一看就是装哭。
一个被窝里睡了十来年,陆二山还是了解她的,一准儿不想干活了,甩脸子呢,装哭不过是怕被骂不孝,陆二山也是个懒货,能理解她的心情,他还啥都不想干呢。
虽然闹哄哄的让他烦,他也没那么生气,主打的就是谁也不嫌弃谁。
他直接晃了晃媳妇的手臂,“哭啥,小言真一个月二十?你听谁说的?”
他这么一问,连陆建良和田桂凤都过来了,对啊,顾问不是十块吗?她咋二十?难道就因为弄来了小猪仔?
刘蓉抹了抹眼泪,将听来的说了说:“她倒是好命,考都没考,直接就成了会计。”
陆二山也心烦,当即抱怨了一句,“她这不是占用了一个招工名额吗?给厂里做贡献,当个顾问还不够?还兼职会计,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刘蓉心中却动了动,可不就是。
她就是占用了一个名额,虽然自家男人没法考,这次落榜的初中生有二十来个呢,知青里还有高中生呢,凭啥让她当会计。
都是因为她的算计,刘蓉才提的分家,一想到外面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刘蓉心中更恨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陆建良自然留意到了她的怨恨。
陆小言毕竟是他孙女,是老陆家的血脉,虽然之前看走眼了,也是他孙女,陆小言工资高,对他们来说也算好事。
最近他们不过是碍于二山转正的事,才没往他们跟前凑,也是怕引起他们的反感,等年底,二山被提拔成小队长,他们就没了顾忌,只要多点耐心,慢慢的,总能缓和双方的关系。
就算那死丫头不好拿捏了,时间久了,他们总能将大山笼络住,以后就打感情牌,到时这些钱还不都是他们家的。
陆建良怕刘蓉犯糊涂,提醒了一句,“她工资多是好事,以后想法缓和一下关系,别硬碰硬了,慢慢总能哄到手。”
他是个明白人,也看出了之前硬碰硬完全落不到好,自打喝过农药后,这个小孙女就转了性子。变化再大,他们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硬得不行,就来软的。
陆建良又提醒了一句田桂凤,“以后遇见了,你动不动骂她,你看看上次的事有啥好下场没,还往家拎绿豆水,不是让人看笑话吗?闹到最后,一百块钱都搭了进去。”
一想起这事,陆建良就觉得堵心,又有些喘不过气了,他就少提醒一句,没想到他们蠢成这样,小森也是七岁的人了,眼瞅着八岁生日就来了,还啥话都往外说,要不是他们犯蠢,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如今别说刘蓉,他都没脸出门。
想到那一百,田桂凤也心疼极了,因为钱是搁她手里弄丢的,她也没底气说啥了,只哼了一声,“我上次还看见她了呢,我可没骂,唠叨多少遍了,你够忍耐的了,你们先说说咋将她的钱哄到手,难不成以后都得装孙子?”
刘蓉却没那么乐观,一想到陆小言还想将她儿子扭送到公安局,她就恨得慌,小林可是她亲堂弟。那小贱人完全不顾念血缘亲情。
她根本不觉得,他们能哄到陆小言的钱,就连老头子装病,她都不肯掏一分的营养费,人家只愿意出两分五的医药费。
咋可能再给他们钱。
如今大家背后都在看她笑话,刘蓉最是好强,又哪里忍得了,都要恨死了,那死丫头不做人,就别怪她心狠。
她凭啥拿那么高的工资?
当天晚上,刘蓉没表现出什么来,第二天,就去了刘荷花家,找她唠嗑去了。
她和刘荷花都是双桥大队的,两家离也不算远,当闺女时,就认识。
刘蓉之所以选刘荷花,是因为刘荷花的婆婆,不是啥善茬,上次她儿子、孙子没考上,她就质疑过考试的公正性。
带头闹事的就是她。
刘蓉笑盈盈地来到了刘荷花家,刘荷花和妯娌公婆一起住,他们家房间还挺多,虽然是土坯房不值钱,住得也算宽敞。
刘荷花正在院里劈柴,她大嫂则在纳鞋底,就王老婆子一个人闲着,坐在院里晒太阳呢。
刘荷花冲几人打了声招呼,也没客气,自己找了个小马扎坐了下来,“大中午,咋你劈柴?你男人呢?”
刘荷花笑着说:“谁知道他,一到农闲就跑得不着家。”
实际上,她男人是听说公社草帽厂在招零工,看情况去了,工作机会少得很,一到农闲大家都在找活,比的就是谁消息灵通,刘荷花才不会将消息往外说。
刘荷花心眼一向多,也不是多大方的人,虽然和刘蓉关系不错,也不想透漏消息,她才不会傻乎乎给自家男人找竞争对手呢。
王婆子还怪得意,“我家的柴都是女人劈,爷们有爷们的活。”
刘荷花笑了笑,没接这话,而是瞟了刘蓉一眼,“你咋来了?家里不忙?”
刚闲下来,家里其实都有活,单劈柴、挑水,收拾家,就够忙活的,刘蓉笑着说:“我这不是在家待得心烦吗,干脆找你唠唠。”
说实话,刘荷花还挺羡慕刘蓉,她运气不好,嫁人后,始终被婆婆压了一头,虽然肚子争气,也生了男娃,可她弟媳也有男娃,家里还有个小叔子没结婚,婆婆最疼的也是小叔子。
刘蓉吧,运气比她好多了,谁不知道田老婆子,偏心他们家啊,那心偏的都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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