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他后悔晚了_七里马【完结】(141)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许琴露几乎要痛晕过去的时候,许明月才再次伸出手,握住了匕首的柄,猛地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这一次,许琴露终于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

  容修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其实从一开始,容修就能杀了许琴露帮许明月报仇,然而他深知,许明月之所以还肯留在这深宫,留在自己身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许琴露、对许家那份刻骨铭心、未曾宣泄的恨意。

  所以,许琴露反而不能轻易死去。

  他要让许琴露活着,成为许明月宣泄恨意的出口,时不时让许明月这般“抒发”一下,如此……方能令她那份郁结于心的怨愤有所寄托,方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

  时日久了,他便能一点点,重新得回她的全心全意。

  他淡淡开口:“谢恩吧。”

  许琴露痛得神魂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谢……谢圣上……不杀……之恩……”

  “错了。”容修的声音冰冷如旧,“你该谢的,是宸贵妃。”

  许琴露的身体猛地一僵,无边的屈辱如同毒火

  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死死咬住牙关,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妾……谢……宸贵妃娘娘……恩典……”

  她刚走出去,殿外的喜鹊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也顾不得规矩,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一眼看到许琴露血淋淋的手掌,顿时惊叫一声,扑了过去:“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许琴露痛得说不出话,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洞而怨毒。她任由喜鹊颤抖着用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死死捂住那不断冒血的可怕伤口。白色的帕子瞬间被鲜血浸透染红。剧痛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发黑,但比剧痛更深刻的恨意,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支撑着她没有彻底晕厥过去。

  夜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寒意,也让她掌心那钻心的痛楚更加清晰剧烈。

  容修……好一个狠辣无情的容修!

  她为他打理后宫,替他孝敬太后,将一切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他却视她如无物!为了那个贱人许明月,他竟能如此狠毒地纵容许明月折辱于她!让她在许明月那个贱人面前受此奇耻大辱!他既然对她如此无情无义,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今日之辱,他日定要百倍奉还!还有许明月……这个贱人!她绝不会放过她!

  他们无情,就别怪她无义!

  第125章

  只影独向谁去(26)

  半个月后,是许儒夫人四十整寿,虽非大整寿,但因许家女儿多已嫁入高门,这排场便也非比寻常。府邸内外张灯结彩,仆役穿梭如织。

  许琴露的贵妃仪仗停在府门前,自有管事恭敬迎入。踏进熟悉的庭院,先入耳的并非寿宴的喧闹笙歌,而是父亲许儒那略带不耐的训斥声。

  “承瑞!为父与你说了多少遍?男儿立世,当志存高远!目光放长远些!整日里只知涂脂抹粉,吟风弄月,成何体统?!将来这偌大的许家,你如何担得起?!”许儒板着脸,背着手,对着廊下唯一站着的儿子许承瑞耳提面命。他身姿挺拔,官威俨然,只是眉宇间那点对独子“恨铁不成钢”的郁气,怎么也掩不住。

  许承瑞垂着头,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锦绣华服,衣料上乘,裁剪却过于追求纤巧,衬得他愈发没有男子气概。一张脸被脂粉敷得过于白皙,此刻涨得通红,更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阴柔气。他不敢直视父亲威严的目光,手指不安地绞着腰间的玉佩流苏,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委屈和瑟缩:“父亲教训的是……儿子、儿子知道了……定当改过……”

  许琴露扶着侍女喜鹊的手,在月洞门外驻足,冷眼旁观。她这位嫡亲弟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也是许家名义上未来的家主。

  可惜,被母亲和祖母溺爱太过,家里又全是女眷,养成了这般油头粉面、娇弱无能的模样。许儒官拜太傅,膝下育有八女一子,“女儿福”享得人尽皆知,可这份风光终究需要儿子来承继门楣。看着父亲眼中那份对儿子失望透顶却又不得不倚重的复杂,许琴露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一丝讽刺。

  “父亲。”许琴露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训话。

  许儒见是她,脸上不耐之色稍霁,换上几分面对宫中贵人应有的客气,点点头:“琴露回来了。一路辛苦。”他目光锐利地瞥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语气复又严厉,“你也下去吧!好好想想为父的话!莫再浑浑噩噩!”

  许承瑞如蒙大赦,匆匆向许琴露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下去。经过许琴露身边时,眼神躲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竟不敢与这位早已是贵妃的姐姐对视。

  许儒扫了她一眼:“你手如何?”他注意到她手上缠着的细纱。

  许琴露将手微微缩回袖中,淡淡道:“不小心伤着了。”

  “是么。”许儒神情冷淡,并未在意,引着许琴露往书房方向走,边走边道:“今日是你母亲寿辰,留下用顿家宴吧。你几个姐妹都回来了,难得聚齐。”

  许琴露随许儒步入摆宴的花厅,果然已是济济一堂,珠围翠绕,笑语喧阗。许家七位姐妹,除了被禁足的许棋华,许书瑶、许画凝,“诗词歌赋”,今日都到齐了。莺声燕语各有千秋。

  她一进门,刚及笄的五妹许诗荷迎上前,亲热道:“大姐姐回来了。不知皇宫如何?快跟我们说道说道。”

  许琴露望着她眼眸中流露的期待和野心,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令许琴露略感意外的是,除了作为女婿列席的崔十郎,那位九皇子容泽也赫然在席。

  容泽见到许琴露,立刻起身,殷勤地拱手见礼:“贵妃娘娘金安。娘娘归宁,为岳母贺寿,实乃孝心可嘉。”

  许琴露微微颔首回礼,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九弟有心了。”

  心中却了然:这位九弟虽已开府,却无权无势,此番前来,名为贺寿,实则是借机来找岳父许儒“联络感情”的吧?

  想必又有些不便直接进宫找容修的小麻烦事需要疏通,俨然把许家当成了他的靠山,时不时就让岳丈许儒帮点忙。

  她目光扫过父亲许儒,见他与容泽交谈时,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敷衍笑容,心下不由微哂。父亲何等精明,一个无权无势、毫无母族帮衬的皇子,能榨取的价值实在有限。

  席间,许琴露因手伤,动作比平日更迟缓些,多用左手。这细微的异常,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姐妹们的注意力多在彼此衣饰、夫君地位或宫中见闻上。然而,坐在斜对面的崔十郎却似乎留意到了。他目光敏锐,几次看似无意地掠过她缠着细纱的右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但碍于宴席场合,并未立即发问。

  他身旁的许画凝眼角立即瞥见崔十郎的目光屡次投向贵妃姐姐的手,心中顿生一丝不快。

  家宴开席,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

  许儒作为家主,端坐主位,环视了一圈满堂的“皇妃”和“夫人”女儿们,目光最终落在尚未婚配的四位小女儿“诗词歌赋”身上,再扫了一眼几位已出嫁的、尤其是嫁入高门的女儿,开口道:“今日你们母亲寿辰,一家人难得团聚。你们几个做姐姐的,”他目光重点落在许画凝身上,“画凝,你其余几位姐姐都是皇妃,只有你离得近,平日也多费心,提点提点妹妹们的诗书礼仪、持家之道。将来寻个好人家,也是你们姐妹的情分,更是许家的体面。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许画凝垂眸恭谨应道:“是。教导妹妹们是分内之事。”她声音温婉,姿态无可挑剔,只是眼睫低垂,颇为不快。

  许琴露低头,用小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一碗温润的燕窝羹,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席间觥筹交错,姐妹们互相敬酒,气氛倒也维持着表面的和乐融融。崔十郎话不多,只偶尔与许画凝低声交谈两句。容泽则显得颇为活跃,努力扮演着体贴的女婿和热络的皇子角色。

  就在这时,坐在她对面的容泽,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原本还算白皙的面皮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甚至微微发亮,像被什么毒虫蛰过。

  容泽显然也感觉到了不适,正用一方素白锦帕轻轻按着嘴角,眉头微蹙。

  “九弟这是怎么了?”许琴露放下银匙,关切地扬声问道。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容泽脸上。容泽有些尴尬,正要开口掩饰,坐在他斜对面的崔十郎已顺着许琴露的目光看了过去,又扫了一眼桌上刚撤下不久的空碗碟,接口道:“殿下这症状……倒像是过敏之症。敢问殿下,方才是否食用了荞麦?下官有位堂姑丈便是如此,有回不过是枕了荞麦壳的枕头,便口唇肿胀,奇痒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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