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杨脸上的笑意淡去:“别提她。”
崔十郎见状,也不好再说,只得摆摆手:“罢了,不说这些糟心事。先办正事,让你家来福去跟我们家明珠‘相看相看’吧。”
穆青杨点点头,这才恢复了些兴致。
当崔府的仆人将那只毛色雪白、体态优美、眼神温顺的雌性大宛犬“明珠”牵出来时,连许明月都微微一惊。
那狗身形矫健,皮毛如缎,一双眼睛水亮聪慧,实在漂亮得不像凡物。
铜鹿立刻松开来福的绳索,在一旁给它鼓劲:“来福大人,上啊!去啊!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来福只是上前,矜持地在明珠身上嗅了嗅,随即就意兴阑珊地退到一边,别说殷勤了,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崔十郎也有些诧异,“许是还不熟悉,让它们独处一会儿,培养培养感情。”
于是,穆青杨和崔十郎便到远处喝茶闲逛去了,留下这雅致的临水凉亭,给两条狗“独处”。
许明月和铜鹿则守在一旁。
铜鹿甚至拿出了珍藏的肉干去引诱来福,想让它在“心上狗”面前表现一番,可来福依旧爱答不理。
他不住地感叹:“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来福大人不是发情了吗?我以前邻居家那大黄,一见着母狗,那叫一个殷勤,恨不得把尾巴摇断!咱们来福大人怎么跟个柳下惠似的?”
一个下午过去,来福始终对美犬明珠视若无睹。
无奈之下,穆青杨一行人只得先行告辞。
回程的马车上,铜鹿还在百思不得其解:“世子爷,您说来福大人莫不是真生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就对明珠姑娘不动心呢?”
马车行至国公府后门,正准备驶入。
就在这时,角门处传来一阵细弱的“嘤嘤”声,一直趴在车厢里没精打采的来福,耳朵猛地一竖,鼻子用力地在空气中嗅了嗅。
下一刻,它竟像被雷劈中一般,猛地从车厢里一跃而下,趁着众人不备,“嗷呜”一声,像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般扑了过去!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角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一条瘦瘦小小的流浪母狗,毛色杂乱,看着这边的车马。
而来福,正围着那小母狗,疯狂地摇尾巴、嗅闻、转圈,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声,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对方的毛里!
铜鹿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的天!来福大人……放着崔府那金枝玉叶的明珠姑娘不要,倒看上了这么一条……流浪狗?”他挠了挠头,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它!来福大人吃剩下的骨头,我有时会倒在后门,想必就是招了它过来。原来那日来福隔着门缝瞧见的,就是它啊!”
他连忙下车拉来福,然而平日里温顺的来福竟是犟趴在地上死活不走,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小母狗。
穆青杨看着那两条狗旁若无人的亲昵,又看看自己这只热情过头的爱犬。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沉声道:“带它进府,配给来福。”
铜鹿大惊:“世子爷!这……这可是条来路不明的流浪狗啊!来福大人是血统纯正的斗犬,要是跟它生下孩子,那可都是……污了血统啊!”
穆青杨却不为所动:“血统值什么?他喜欢,便配给他。”
许明月听到这话,默默看了他一眼。
穆青杨冷不丁捕捉到她的视线:“你给她取个名字。”
许明月想了想,道:“它通身雪白,就叫‘小白’吧。”
穆青杨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撇:“也过于朴实无华了。”话虽如此,却也没再反驳。
两条狗就这么被养在了一处。
那小母狗原本瘦弱,在国公府优渥伙食的喂养下,很快就变得胖墩墩,毛色也油亮起来,竟也显出几分憨态可掬。
在来福日夜不辍的陪伴和许明月的细心照料下,小白的胃口越来越大,腹部也日渐圆润起来。
穆青杨虽嘴上不说,但每次路过狗舍,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那日渐丰腴的白色身影上多停留片刻。
在一个初冬的午后,铜鹿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声音里满是激动:“世子爷!世子爷不好了!小白……小白要生了!”
穆青杨正在临帖,闻言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迹,他也顾不上了。
“走!”他扔下笔,大步流星就往后院狗舍旁的临时产房赶去。
此刻,小小的产房里已经忙成了一团。
只见小白侧躺在厚厚的、铺得柔软暖和的草垫上,痛苦地喘息着,身体因为宫缩而剧烈颤抖,不时发出一声声压抑而凄楚的低呜,汗水浸湿了它雪白的毛发。
来福则被拦在了产房外。
它显然也感知到了伴侣的痛苦,焦躁地在门外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时不时用爪子焦急地扒拉着紧闭的木门,试图冲进去。
穆青杨一到,也想往里闯,被来福拦住。
“世子爷!使不得!”铜鹿道,“里面血气重,您千金之躯,不能进去!”
穆青杨被拦在门外,听着里面小白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呜咽,他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眼神死死盯着那扇
紧闭的木门,时不时就扬声问一句:“里面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产房里传来小白一声格外凄厉痛苦的嘶叫!
紧接着,是许明月带着惊喜和急促的呼喊穿透门板:“生了!生了!头一个出来了!”
穆青杨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不假思索,一把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猛地掀开帘子就闯了进去!
产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新生的温热气息。
小白虚弱地躺在草垫上,身下湿漉漉一片。
许明月正跪在它身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湿漉漉、黏糊糊的小东西,用温热的布巾仔细擦拭着。
穆青杨大步走到近前,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凑近了看。
“快看!又生了一个!”
“哎哟!这个!这个长得可真像来福大人!瞧这黑黢黢的!”
“快看快看!一窝!足足有五只!”铜鹿喜不自胜。
穆青杨看着那五个小小的、蠕动的生命,在母亲身边拱来拱去,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小白虽然疲惫,但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母性的温柔。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鲜活的、刚刚出生的生命。
所有的紧张和担忧,在这一刻化作了巨大的喜悦和满足。
母子平安。
来福终于被允许进来。
它小心翼翼地凑近,先是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虚弱的小白,然后才低下头,伸出温热的舌头,极其温柔地、一下下舔舐着那几只刚出生、还闭着眼睛的小崽子,那动作充满了笨拙又真挚的父爱。
穆青杨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紧绷的嘴角终于彻底放松,甚至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忽地,他察觉到什么,看向还蹲在原地的许明月,朝她招了招手:“陈月,快来看看,这只怎么会是黄色的?”
铜鹿在一旁伸长脖子看着,眼睛一瞪,脱口而出:“哎哟!这花色……该不会是小白在外头……”他话没说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来福大人,莫不是喜当爹了?
穆青杨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目光瞬间锐利地扫向还在尽职尽责舔舐幼崽的来福,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世子爷,我家乡的土狗,也有这样花色的,”许明月见状,连忙开口,“许是不纯,隔代返祖了而已。不一定是……别的狗的。”
穆青杨听了她的话,又看了看一脸憨厚、满心满眼只有老婆孩子的来福,紧绷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他挑了挑眉,对着来福揶揄道:“听见没?来福,算你走运。差点儿就白欢喜一场,替别人养了崽子。”
他这带着戏谑的打趣,瞬间打破了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产房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许明月的唇角也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穆青杨蹲在狗窝旁,看着那几只挤在一起、哼哼唧唧找奶吃的小肉团,又看看身边眉眼柔和的许明月。
她额角沾着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神情专注而温柔。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力道,轻轻地、由上而下地拍了一下许明月的脑袋。
不是责打,也不是逗弄,那是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发自内心的、表达亲近和喜悦的、类似于“干得不错”的赞许,又或者仅仅就是一种极为开心时想传递给她的愉悦,极为亲昵。
许明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拍得懵了一下,忍不住扭头注视了他两眼,又,悄无声息挪开了视线。
第47章
传说中世子爷(21)
自从松涛院添了小白和那五只活蹦乱跳的小奶狗,整个院子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