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书拉着戴梓改进的,自然是能爆炸的榴弹炮,首先就是将火绳延迟爆炸改成触地爆炸,这一点在手榴弹上已经实现,实施在炮弹上并不算难。其次就是装量,后世的炮弹装量都是以口径来算,如今呢,还是以斤来算,大清现在服役的火炮,其炮弹大多都是三四斤左右,弘书和戴梓也没把步子迈得太大,这次要展示的炮弹选择了目前已经比较稳定的六斤装量。
炮弹改进了,炮体自然也是要变的,不过这个技术难度没有那么大、也没有什么创新,就不再多说。
戴梓头也没抬地道:“臣正在复查呢,您等等。”
这里除了戴梓,就是他对火炮最了解,弘书干脆也上手,跟戴梓一起复查了最后一遍。
“呼。”戴梓吐了口气,直起身子捶腰,“没问题。”
弘书扭了扭脖子,道:“鸟铳呢,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戴梓道:“交给李平他们去了,学了这些年,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好,也不用要了。”
弘书点点头,鸟铳的弹药可以说是目前这些新式火器中最简单的了,以李平他们的水平完全能胜任。
“时间差不多了。”弘书望了望日头,“我要去前头,这里就交给戴先生你了。”
戴梓老而弥坚:“六阿哥放心。”今日可是他梦想了多年的场景,绝对不会掉链子。
弘书回到检阅台处,王公大臣、藩国使臣们都已到了,他一路走上去,沿路的臣子们纷纷让路、见礼:“六阿哥。”
弘历与弘时弘昼他们站在稍高处,眼睁睁瞧着底下的大臣们如同被风吹到的芦苇,一个接一个的弯腰,众星捧月般地将弘书一路送到他们面前。
“三哥、四哥、五哥。”弘书在外面从来不会因为这种礼节问题给人留下话头。
弘时和弘昼微微侧了下身子,回礼:“六弟。”
弘历就慢了半拍,身子也只是晃了下让人说不好他到底侧没测:“六弟。”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过。
福慧蹦到弘书身边,羡慕道:“哇,六哥,你这一身好英武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甲胄。”
他如今身量还小,学骑射也不过才一年,胤禛便以做了浪费为由,没有给他量身定制甲胄,今日穿的只是常服。
不过弘时几个也和他一样穿的常服,因为他们今日并不需要下场,只需站在高处做个观众。
“等你长到和我差不多高时应该就能有了。”弘书笑道。
弘历看着两人说笑,注意到在场人的目光几乎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弘书身上,心中不由升起嫉妒,为什么、为什么永远都是老六,为什么皇阿玛就不愿意看看自己,不愿意给自己机会,他明明并不比老六差,只要皇阿玛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他肯定能证明自己!
嫉妒之火翻滚不休,弘历突兀地开口笑道:“老六,听说你和岳将军一见如故、相交莫逆,引为忘年之交?如此深情厚谊,不再亲近些岂不可惜,听说岳将军有一女年龄与你相差不多,不如求求皇阿玛,让岳将军为你泰山,也算成全你二人的情谊。”
高台上站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除了他们几个皇子,怡亲王这些叔叔们也在。
听到这话,几乎所有人都看过来,允祥微皱眉头,对弘历的观感更差,今日的军队检阅可是国之大事,不止有王公大臣,还有藩国使臣以及教廷洋人,四阿哥这时候说这种话,只会让人笑话。
弘时皱眉,看了弘历一眼,又看看弘书,没有张口。
弘昼默默挪了一步,离弘历远些。
弘书冷冷地看着弘历,这位四哥,脑子是被他自己幻想的‘嫡长孙’冲昏了头脑不成,以为有个孩子就有资本了?竟然敢在这种场合给他阴阳怪气,自己懒得理他,他还真当自己怕他了?
就要张口怼回去,福慧却先一步跳出来:“四哥你昏头了不成,岳将军不在旗,旗民不通婚的规矩你都忘了?”
弘历盯了福慧一眼,对这个老六的‘狗腿子’十分不耐:“岳将军此番立下大功,不过入旗而已,又有何难。”挑衅地看向弘书,“老六,你觉得如何?”
弘书轻蔑地看着他:“四哥,温柔乡虽好,但男子汉大丈夫却也不可太过沉溺,更别为了温柔乡一而再、再而三地认‘泰山’,‘泰山’多了,这压顶的滋味可不好受。四哥你如今这个子还能再长长,可别叫‘压’得不长了。”
弘历和弘昼同时出宫开府,大婚的日子相隔也不过一月,弘昼如今还是标配的两妾室,全是乌拉那拉氏赐的,弘历的后院,却已经排到六了。
至于个子,明明月份大些,弘历却比弘昼矮了半头,这也算是弘历心中的一个小疙瘩。
“噗。”福慧没忍住,立刻撇过脸,尽力不让自己颤抖。
“你!”弘历双目喷火,“我好心为你着想,你这是什么态度!”
“四哥。”弘书咧咧嘴角,“多谢你的‘好心’,不过呢,我并不需要,姻缘大事自有皇阿玛做主。至于我和岳将军的‘深情厚谊’,无须像某些人用什么姻亲来‘加固’,已经很坚固了。”
这明晃晃的讽刺让弘历忍不住上前一步,始终关注着这里的允祥脚步微挪,随时准备上前阻止可能发生的冲突。
就在这时:“皇上驾到!”
立时,所有人站好位,跪伏在地:“臣等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在龙椅上坐下,环视全场,目光在弘历身上停留了一下,平静道:“众卿平身。”
“谢皇上。”
一番礼仪过后,所有人各归各位,胤禛也不废话,点名弘书:“开始吧。”
“儿臣遵旨。”
弘书走到军鼓面前,抡起鼓槌,敲响第一下,号角响起,专职的鼓手接手,开始用鼓声发出号令。
整齐的行军声传来,岳钟琪带着部队踏上检阅场,进行演习。
步兵、骑兵都是传统的演练项目,虽然没有后世阅军那样的整齐划一,但勃发的气势却仍让弘书看的热血沸腾。
不愧是岳飞的后人,这练兵的水平就是要高不少,弘书也不是没看过八旗兵的演习,相比之下真是肉眼可见的比不上。
步兵、骑兵结束后,就是火器营。
鸟铳先上,仍旧是排队枪毙的模式,在‘咻咻咻’的声音中,靶子全部被打的稀烂。
藩国使臣和洋人早听说大清改进了鸟铳,但一直不得见,此时见了这种效果顿时忍不住了,开始交头接耳。
“这就是朝廷改进后的鸟铳?射速怎么会这么快!”
“至少比咱们从洋人那儿买的快了三倍!”
“还有弹药,你注意到没有,他们发射了这么多,竟然没有哑火过!”
“这比洋人的好多了!该死的,你不知道,咱们从洋人那儿买的,三发里面能有两发是哑弹!”
“你说咱们问清廷买有可能吗?”
“应该可以吧,我听说车臣就买了。”
“哦,我的上帝,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忽然变得比我们的更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之前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的,清廷的军队里服役的甚至还有火绳枪!”
“嘘,小声些,看来那些鄂罗斯人说的是真的,不行,咱们得给主教大人送信了。就是为了这种技术,咱们也得和清廷缓和缓和关系。”
“你说的对,教义的争论可以先放下,有了更好的鸟铳,主的使者才能将主的光辉撒遍欧罗巴。”
第84章
“使臣大人,您看到了,清国如今的这位皇帝和上一位皇帝大不相同,不止政治态度和手段,对待火器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上一位皇帝在任时,重用南怀仁等人研制火器,而如今,戴进贤和雷孝思他们连靠近火器营都不能,只能在钦天监或学校任职。就现在展示的这个改良火.枪,他们还是从鄂罗斯人那儿得到的消息,而没过多久,清国就靠着这改良火.枪在四个月内平了准噶尔。”在一众洋人中,张安多亦小声和一个明显地位比较高的洋人说话,“我打听到,清国的火器营常备兵力八千人,听说他们每日都要进行新式火器训练,消耗的弹药数量不小。”
张安多,葡萄牙传教士,现任澳门天主教神父。需要说明一下的是,澳门此时已经是租借给葡萄牙人的状态,但这并不是顺治或康熙租借出去的,而是明朝的历史遗留。
明朝嘉靖年间,葡萄牙人帮助明朝廷围剿海盗,获得澳门的居住、贸易权,这个时候人还比较少。但随着后续葡萄牙人帮明朝廷围剿海盗的次数变多,明朝廷对他们的管理限制放宽,越来越多的葡萄牙人在澳门定居、经商,形成规模,后来,甚至设立了自己的官吏机构;于是在万历年间,明朝廷和葡萄牙签订租借协约,万历四十四年,葡萄牙任命第一位澳门总督卡拉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