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常保大概摸清了弘书的态度,正正经经地道,“奴才明白,那位姑娘确实是因为奴才遭了无妄之灾,赔礼道歉都是奴才该做的,只要能求得原谅,她家里要奴才做什么都行。”
弘书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点点头,这才问道:“你说是被人陷害,那是谁陷害了你?你家里和大理寺就没有查出什么?”
终于说到这事了,常保舒了口气,看了看早已退到远处的狱丞,低声道:“奴才被押入大理寺后,先是请大夫去了药效才知道发生了何事,奴才第一时间便向大理寺说明了情况,但大理寺前往奴才说的地方却没有找到人,甚至连蛛丝马迹也没有。奴才跑时是闹了一场的,但无论是大理寺还奴才家里人去查看,却都没有发现打斗痕迹。”
也是因为这顺承郡王家的人才不信他是无意的。
“能做到这种程度,奴才觉得,设计奴才的人恐怕…”他顿了顿,委婉道,“…权势不小,奴才没什么机会能得罪这样的人。”
弘书看他一眼,收回目光道:“说说你接触的那几个人的情况。”
……
从大理寺牢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不早,弘书和中途紧急赶来的大理寺少卿寒暄几句便回了宫,至于调查常保被陷害的事,他交给了郎图几个。
翌日,一早去给风寒还没好转的额娘请完安,弘书忧心忡忡地来到养心殿,准备陪阿玛去接见葡萄牙使团。
胤禛皱眉道:“你皇额娘还没好些?”
弘书担忧的点点头:“低烧没再反复,但还是乏力,稍微坐一会儿就头晕眼花。”
胤禛有些动怒,吩咐苏培盛:“让人去告诉吴谦,若再治不好皇后,他这个院使也别当了!”
弘书拦住苏培盛,劝道:“皇阿玛,您先别怪吴大人,他肯定也是一心想治好皇额娘的,您这样只会让吴大人压力增大。”
胤禛拍桌子:“一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好,朕还要体谅他不成!”
弘书叹气:“没说要您体谅他,只是治病这事不能催,病去如抽丝,吴大人此时肯定也着急呢,没必要再给他横加压力。”他顿了顿,虽然不认为是吴谦的问题,但担忧额娘的心思到底占了上风,便道,“不过儿臣确实也担心皇额娘,皇阿玛,可否叫太医院的人都去给皇额娘诊诊脉?”
儿子平心静气地劝说,让胤禛压下心中的些微火气,道:“那就叫他们都去。”
商量好额娘的事,时间不早,父子俩便启程前往太和殿。
太和殿中,此时已经站满了王公大臣,这次朝见规格,和鄂罗斯使团基本相同。
“皇上驾到!”
群臣跪迎。
弘书跟在阿玛身后,一路走到御座前的台阶处,停下。
胤禛却道:“随朕上去。”
弘书诧异,抬头看阿玛,却见他抬着手一副等人扶的样子。弘书顿了顿,抬起手,扶住阿玛,一步一步走上短短几级台阶。
胤禛收回手,在龙椅上坐下,弘书便和苏培盛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只不过苏培盛站的比他更远些。
“众卿平身。”
“谢皇上。”
尽管早已从礼部那里得到六阿哥会出席这次大朝的消息,但真的看到那个人影立在皇上身侧,群臣还是免不了微微骚动。
胤禛没打算对弘书的事说什么,只道:“传葡萄牙使团。”
随着一道接一道的唱喏,葡萄牙使团步入殿中,按照演习过的程序行完三跪九叩大礼。
然后呈上葡萄牙国王的信件。
“弘书,去将信拿上来。”胤禛点名道。
“是。”弘书一步步走到老老实实跪着的葡萄牙人面前,一边觉得有些痛快,一边却又心绪复杂。谁能想到,就是眼前这群人的后辈,在后来强占了澳门一百多年。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叫祖国遭受那般苦难,强盗敢来,就用他们的血液浇灌土壤。
弘书接过书信,转身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个至高之位。
第91章
整个觐见过程没什么好说的,都是礼部提前安排好的流程,就连麦德乐的发言稿都是经过礼部审阅的。
胤禛在太和殿升朝的次数并不频繁,当然不会只办一件事,葡萄牙使团觐见结束退下,接下来便是内部大朝时间。
弘书本来是要和葡萄牙使团一起退下的,他现在身上无爵无职,于情于理都不适合参加大朝。
胤禛却在他行完礼,准备从侧面退走时吩咐道:“去下面。”
弘书困惑抬头,试图用眼神询问阿玛:您闹什么呢?
胤禛却只轻轻抬了下下巴,还是示意他去群臣站的地方。
这是正经场合,弘书只能听话,乖乖从侧面台阶下去绕道群臣中间站着。
然后就听见苏培盛朗声道:“川陕总督岳钟琪、皇六子弘书,接旨。”
噢,是赏赐啊。弘书当即将心放回肚子里,和出列的岳钟琪一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岳钟琪智勇兼济,忠勤懋著……着晋为一等威信公,署武英殿大学士,加兵部尚书衔,赏……皇六子弘书办事敏练、公正廉明、实心任事、经理咸宜……着加火器营翼长衔,监理火器营事务,赏……钦此。”
弘书心中是压不住的讶异,后面那一连串赏赐就算了,在预料内,让他没想到的是,阿玛竟会让他监理火器营。虽然阿玛从来没有禁止过他和戴梓一起研究火器,但也一直有意识的防范他亲自上手,基本上只允许他动嘴动笔,不许动手,现在这是放松限制的信号?他终于能亲手组装‘真理’们了?
脑子浮想联翩不影响他谢恩:“儿臣叩谢皇阿玛隆恩。”
“平身。”
他们两个的封赏结束后,弘书有了职位,位列大朝就很正常,不过随着冗长的流程和礼仪,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弘书十分想把官职退回去。
虽然早知道大朝一般不讨论国政,但这礼仪未免也太繁琐了些!
……
胤禛坐在御撵上,偏头看向走在御撵一侧、从太和殿出来就有些双眼无神的儿子,轻哼道:“这就不行了?”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弘书精神一震、胸膛一挺:“行,怎么不行!儿臣行的很!”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使人去找麦德乐了?”
“嗯。”弘书道,“我看西洋医书,里面提到一物,名叫coffee,可能对弘暾堂哥的病有些用,想着使人去问问那群葡萄牙人有没有。”
胤禛往儿子那边偏了偏身子:“果真?那个coffee是什么药材,治什么的?可能引进?”
虽然早知道阿玛对英语虽然不精通,却也会一些常用句和发音,但从他嘴里听到coffee一词,弘书还是觉得有点违和:“coffee……儿臣习惯把它叫成咖啡,咖啡在欧罗巴不算是药材,而是和茶差不多的一种饮品,在洋人的贵族中很受追捧,一些人也把它当做酒的替代品。不过,西洋大夫也会用它入药,认为咖啡有提神、醒脑、健胃、强身、止血等功效。至于引进,咖啡原产于利未亚洲(非洲),如今流出的苗种皆被欧罗巴贵族把持着,咱们若想大量引进种植,恐怕只能自己去利未亚洲跟当地人交易。”
胤禛睨他:“你果真是为弘暾才想找的?”还是借此拐弯抹角地提醒朕海禁之事。
弘书脑电波接的很快,冤枉道:“我是在医书上看的,当然是为了堂哥!皇阿玛你不要什么都想那么多好不好!”
“不过…”他抬眼偷瞧了一下,“…海禁之事也说了许久了,朝中还没讨论出个结果吗?”
“哼。”胤禛一副朕就知道你小子不单纯的表情,“差不多了,已经决定取消海禁,如今就是在争论开通哪几个通商口岸。”
弘书眼睛一亮:“那目前备选的有哪些啊?”
胤禛道:“广州、澳门、厦门、漳州、福州、宁波、定海、江海、云台。”
都是沿用到后世的口岸,没什么问题,弘书问道:“没有天津吗?”
“天津?”胤禛微微皱眉,“你想在天津开通通商口岸?”
弘书点头:“天津腹地广阔、港湾优良,很适合作为通商口岸发展,同时它又临近京城,管理也方便……”
他头头是道的说了一串好处,却只换来胤禛三个字:“说实话。”
弘书腼腆一笑:“儿臣以后想造大船,天津就很不错,离得近方便儿臣操作。不过现在的码头和船坞还差点意思,可以先开通通商口岸发展发展,把基础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