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问题的是其他眼见大小金川土司家族一朝烟消云散的其他土司,或许是唇亡齿寒,四川、甚至周边青海、云南的部分土司都开始躁动起来。
去年年底,专事劫杀、长期与官府对抗的邓横寨与周围几个土司寨子歃血结盟,势力壮大。
正月,青海八百里加急,台吉诺尔布叛乱。
三月,四川八百里加急,大小金川以北的几个土司寨子联合封锁了他们所在的地区,由于那里崇山峻岭、地势险峻,封锁后官府的人无法进入查探情况,失去了对那一片的控制。
四川之事胤禛交给了四川陕西两处的驻军都统,青海诺尔布,胤禛调了西藏和新疆的驻军,并给内蒙靠近那里的蒙古亲王下令支援。
而邓横寨,实际上是属于广西境内,但和云南接壤,胤禛便交给了鄂尔泰。
鄂尔泰也不负众望,于四月底攻破邓横寨。这一仗打完,胤禛没有再拖延,当即下旨令鄂尔泰押解邓横寨的俘虏回京,随着圣旨一起去的,是新任云贵总督高其倬。
现在,高其倬就任还不到一月,就加急送来了乌蒙土府叛乱的消息。
这个消息甚至比青海台吉叛乱还严重些,因为乌蒙土府是已经成功改土归流的地方,现在,它却跟着曾经的土司之子造反了。
“禄万福居然一直留在乌蒙土府?!”弘书怒火上涌,“当地主官是草包吗!”
改土归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把土司一家调到别的地方给个虚职荣养起来,这样新上任的官员才好管理。
结果,乌蒙土府的土司禄鼎坤之子禄万福居然一直留在当地打理家业?
胤禛表情冷峻:“不是草包,是吃饱了。”
弘书将折子拍在桌上,冷着脸道:“四川的驻军才和邓横寨打完,这次鄂尔泰回京又带了一部分押送俘虏,高其倬从前没显露过军事方面的才能,要凭云南自己平掉这股乱子,恐怕难。”
胤禛拿过折子,打开又看了两眼。
弘书还在想办法:“四川现在自顾不暇,贵州驻军倒是可以调过去,不过交给高其倬指挥,不太让人放心,云贵两地的总兵是谁来着?”
鄂尔泰在云贵的这几年太过耀眼,几乎每场战争都是由他指挥,两地的驻军都统毫无存在感,弘书甚至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
“哈元玉,冶大雄。”胤禛道,“他二人勇武有余、谋略不足,只能当个前锋。”
也是,若真有才能,也不会被鄂尔泰压得毫无翻身之地。
弘书眉心紧锁,还在搜索记忆有谁能担此任。
却听阿玛漫不经心地道:“广东巡抚,岳濬,朕打算调他前去。”
弘书神色一动。
岳濬,是岳钟琪的长子。
第203章
对于阿玛选择岳濬,弘书既觉出乎预料又觉情理之中,出乎预料是他自己都没想起来岳濬的存在,而情理之中,则是认为岳濬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和很多不了解的人以为古代就是家中一人犯事被处置全家都会受连累不同,这时候除了造反大罪,其实其他罪行一般都不会牵连家人,就像当初年羹尧和隆科多,他们的家人除了证据确凿也犯了事的,其他人都没有受影响,还好好的当着自己的官。
岳钟琪也是一样,别看三司会审时声势浩大,但其实他家中的人一个都没有被牵连,岳瀞是没有出仕,而他出仕了的三个儿子都一直好好的当着官。
既然此事阿玛已经有了章程,弘书也就没有多余插手,各地虽有土司接连作乱,但目前一切都还在阿玛的掌控中,无须他操心,他还是先搞好自己手上的一摊子。
孙嘉,任顺天府尹已有两年,传说是詹事府的编外人士,此刻正立在詹事府中,与右庶子觉罗恩受交谈。
“孙大人稍候,殿下一早使人来传话,太…”觉罗恩受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自觉放低,“…太孙晨起有些闹脾气,殿下要耽搁一会儿。”
尽管被胤禛削了一顿,弘书还是“头铁”的给熊猫崽崽起了个名字叫太孙,不仅自己在什么场合都这样叫,还让大家也这样叫。一开始其他人还不太敢应和,但时间长了,被弘书念叨多了,又见皇上没什么反应,也渐渐开始这样称呼。
弘书:不错,脱敏治疗第一步成功。
欠过太子人情的孙嘉自然听闻过这件事,因此道:“无妨,是在下来的太早了。”
可不早么,昨儿被通知说太子想见他,孙嘉差点一宿没睡着,今儿天还没亮就到西华门等着,宫门一开就来了。和等一等相比,觉罗恩受话语中透露出的,太子平日会这个时辰就来詹事府的事实更让他惊讶。
孙嘉从昨晚就在好奇太子殿下为何突然找他,这时也毫不遮掩地问道:“觉罗大人,不知殿下唤我前来,是有何事要吩咐?”
觉罗恩受其实也糊涂呢,他老实道:“抱歉,孙大人,我也不太清楚,昨日殿下休沐,并未来詹事府,也并未吩咐我等什么。”说完他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孙嘉两眼,心中暗忖,早听闻殿下很欣赏这位孙大人,如今詹事府只有一詹事一少詹事,殿下会不会是想将孙大人调进来任詹事?
考虑到眼前这位极有可能成为他的上司,自认入詹事府就是被天上馅饼突然砸中、自己一定要积极努力不辜负这次天降馅饼、再不能像以前一样被动的觉罗恩受,强迫自己主动起来,解释道:“孙大人见谅,殿下平日直接吩咐在下的情况并不多,或许明安图大人和魏大人比较清楚。两位大人今日还没来,是因为皆有公务耽搁,明安图大人……”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顺势还给孙嘉介绍了一下詹事府目前正在忙的几件大事,搞得孙嘉有点莫名,这觉罗恩受一副汇报工作的语气是什么情况?
他又不是觉罗恩受的上峰。
难道……
孙嘉心中一动,难道殿下……
“嗯~嗯~汪!”
一声哼哼唧唧的狗叫打断了觉罗恩受的没话找话,也打断了孙嘉的猜测。
“别怕别怕,没事啊崽崽。”
是太子殿下的声音。
觉罗恩受连忙和孙嘉从自己的办公房间里出来,迎面就看到太子殿下抱着一头黑白色的花熊正在轻哄。
那花熊大约和两三岁的幼儿差不多,被太子抱在怀里还不安分,扯着脖子汪汪叫着。
孙嘉:不是熊吗?怎么是狗叫?
“参见殿下。”
弘书安抚着怀中崽崽,冲孙嘉歉意的笑道:“孙大人来了,小东西早晨被吓到了,别人哄不住,孤只能带一带。”
早听闻太子有多喜爱这只花熊的孙嘉自然不会说什么,同那些觉得太子太过沉溺宠物会玩物丧志不同,孙嘉觉得,太子年少,有一二欢喜之物很正常,一味反驳劝谏,只会让太子逆反。
弘书当然也不是为了喜好就废弛正事的人,塞给熊猫崽崽一个苹果,哄着它先把嘴巴占住之后,弘书就一边撸着熊猫一边和孙嘉说起正事。
“孤请孙大人过来,是有一件事想与孙大人商量,看看是否可行,还另有几件事请孙大人帮忙。”
孙嘉:“不敢,但凭殿下吩咐。”
弘书道:“第一件事,乃是京城几条主要道路的维护事宜。昨日孤出宫转了一圈,发现几条主要干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巡逻和指挥,车辆和行人也都很遵守新订的交通规则,可见孙大人平时一定没少劝导小民,辛苦了。”
面对太子的夸赞,孙嘉并不居功:“殿下谬赞,不敢言辛苦,都是仰仗殿下您的福泽,百姓们一听说是您定下的规矩,都不用我等多说,便主动了解遵守。况且仙路……啊,仙路是百姓们对水泥路的自发称呼,仙路干净整洁、平整壮阔,京城百姓们都以此为傲,有那乱来的也都被百姓们自发阻止了。”
这并不是他拍马屁,而是真实情况,孙嘉自己也没想到,一套新规的施行会这么容易。
弘书第一次听说仙路这个名字,有点惊讶,也觉得莞尔,老实说,如今修的水泥路就是后世稍微大一些的城市里那种常见的道路,实在称不上仙路,但想一想之前除了正阳门大街这条皇帝经常走的路是不惜工本的石板路外,其他主干道都是土路,不是灰尘漫天就是泥泞不堪,对比起来,比石板路都好的水泥路倒真能称得上一声“仙路”了。
“百姓们觉得好,孤也不算玩弄奇技淫巧了。”弘书玩笑一句,转回正事,“道路管护孙大人及顺天府上下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过孤昨日又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就是这街上的马畜黄白之物,略有些影响观感,孤以为应该对之进行一些处理。”
孙嘉闻言眉心微蹙,为难道:“不瞒殿下,此事臣也曾与众人讨论过,不过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实在人手紧张,且资金也不充裕,便只找了更夫,每月多给他们一百文,令他们宵禁后去几条街道收拾,不过衙门所属的更夫人数不算多,一晚上能清理的地方也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