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自己功劳大呗,老子才离了军权儿子就上了,儿子刚回来老子又去了,嘿,人家多精明啊,这军权就从来没落下过,就是皇上,也不会为了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和大臣闹僵,他送就送呗,大不了转一圈退回去就是。”
“你说那岳姑娘,也是个脸皮厚的嘿,我要是她,遭了这么一桩,早找根绳子吊死了,人家不但不以为耻,反倒还厚颜无耻地想进东宫呢,也不想想,太子殿下风光霁月,能看得上她个……”
眼见前头带路的人好似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发懵的样子,弘书冷下眼,不想听后面的污言秽语,朝朱意远扬了扬下巴。
朱意远立时出声喝道:“谁在那里!滚出来!”
某个方向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跑动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弘书也没让人追,毕竟是在别人府里,只神情淡淡地看着面前像是才反应过来的带路人。
“殿下恕罪,可、可能是府中躲懒的下人…在这里说闲话…”带路人吭吭哧哧地道,“王妃病着,府里也没个管事的,都、都松懈了,今日的事,奴、奴才一定禀报王妃!”
弘书看了他几秒,才道:“带路。”
今天这一出很简单,不说这辈子经过历练的他,就是上辈子对人情少有了解的他都看得出来,这明显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说岳湘的坏话,以达到让他厌恶岳湘的目的。
手段简单的令人发指,由此也暴露出诚郡王府混乱成什么样了,居然能让别人伸进手来用这么简单的手段搞事。
不过——岳湘去选秀了?
弘书眉心微微蹙起,以他跟岳家的接触来看,岳家可从来没想过要送岳湘去选秀,更从来没流露出一点想要将岳湘和他牵扯起来的意思。
如果岳钟琪有这个意思的话,他的处境说不定还不会这么艰难,毕竟岳家确实有个好祖先好名声,在军中影响不小,他阿玛绝对愿意让岳湘给他当个侧妃,以把这份在军中影响力转移到他身上,或者他的孩子身上。
看来是有什么事儿他不知道了,想到太孙很喜欢岳湘,那次还是托太孙闻到了岳湘的味道的福,才能把人中途拦下来,不用后来花费大力气去找,弘书便决定回头让人去查查。
见到诚郡王妃的时候弘书并没有提起这件事,一是董鄂氏病的确实不轻,就算说了她估计也没精力处理;二来,从这简单的手段来看,背后之人估计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去查就是浪费人力物力,知道了也并不能怎么样。
吊唁过两位王叔,丧事这边需要他操心的就少了,总算能松口气。
这天他早早忙完国事,刚想着歇一歇再去后殿看阿玛,就有人来传话说阿玛要见他。
“皇阿玛怎么忽然要见孤,可是这两日处理的政事有什么问题?”弘书监国,所有折子他处理过一遍后,还会汇总起来写个条陈给胤禛送过去,等胤禛有精神的时候再看。
“应当不是,您这两日送来的条陈皇上看过后都让收起来了。皇上还说,您越来越稳当了。”传话的太监笑眯眯地给弘书卖好。
弘书松了口气:“皇阿玛满意就好。”骤然让他一个人决定所有事,他压力也很大的,生怕哪里一个疏忽酿成严重后果。
见了胤禛,弘书先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见比昨日稍好了些心里压力又轻了两分:“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起吧,过来坐。”即使病着,胤禛也是一副严正的样子,衣着板正、人也坐的板正,“都下去。”
伺候的人无声退下。
这架势,是要说正事啊,弘书也就没废话寒暄,在胤禛对面坐下:“阿玛找儿子什么事?”
胤禛拿起手边的册子递给他:“看看,你皇额娘昨日让人送来的。”
弘书好奇的打开一看,竟是秀女名册,上面记录的都是秀女的身世信息,哦,还有在宫中这月余的表现。
他还一眼看到了岳湘的名字,作为侯爷的女儿,她的身份在这届秀女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弘书大概翻了翻,没看出什么问题:“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值得阿玛这么郑重其事的跟他说话。
胤禛将他手中册子翻到第一页,指着岳湘的名字道:“她做你的太子妃,如何?”
第219章
弘书第一反应是诧异,不是为岳湘这个人选,而是:“给儿臣赐婚?太早了些吧,儿臣才十三,便是虚岁也才十五,儿臣还是想十八再娶妻。”
十八之后成亲生子这事,他早与阿玛额娘说过的,也拉了叶桂他们背书,阿玛明明同意了,怎么这会儿又变卦?
胤禛没想到他先在意的是这个,严肃的表情一下破功,没好气地道:“岳家姑娘今年十七了,若是再等三年,孩子都该有了。”
实际上岳湘只比弘书大两岁,实岁今年也才十五,便是生日早些,也不过十六,不过时下人就是以虚岁为准,弘书也能理解。
“所以阿玛是看中了岳姑娘这个人?”弘书将手册拿过来,又仔细将上面的内容看了一遍,却也没看出什么特殊来。
岳湘的身份当然是足够的,而且刚好是汉人,满足他满汉结合的要求,所以阿玛还是看中了岳家的兵权?
胤禛淡淡“嗯”了一声:“先赐婚,你身为太子,大婚的仪程不可能简便了,正好可以慢慢准备。岳家从前想来也没有仔细教过家中女孩宫里的规矩,赐婚后正好可以趁待嫁的时间,让你额娘遣几个嬷嬷过去教教。”
“当年你二叔从赐婚到大婚也有三年时间,够了。”
按虚岁算,他那时也十八了,也算是满足了他的要求。
弘书悄悄撇嘴,这折扣打的也太大了,不过算了,老头都生病了还在操心他,还是顺着点吧,不过:“阿玛是看见这名册,突然冒出的想法吧?”
不然不会这么突然,而且……弘书探究地道:“儿臣之前去吊唁三叔的时候,还碰见一出好戏。”将当时两人嚼舌根子的话大致描述了一遍,“儿臣事后使人去查了,还没个结果呢。”
胤禛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不过这种小伎俩还入不得他的眼,倒是对弘书身边人的办事能力很有些不满:“几日了?还未查到。谁办的事,你身边的人也该紧紧了,朕一会儿安排几个人去教教。”
弘书无奈,不过他身边人在查这种事上确实比不过大名鼎鼎的粘杆处,去学学也好,日后情报机构也是要建起来的,总得有点自己知根知底的班底:“是。”
胤禛便放下这事,转而回答起弘书的疑问:“你额娘昨日才将名册送来,看见岳家姑娘,朕便让人去查了。”他沉吟了一下道,“岳家姑娘入宫选秀,岳钟琪应当是不知情的。”
果然,他阿玛一开始还是怀疑岳钟琪的吧。
岳钟琪带兵去西藏的时候,离选秀还有三个月呢,至少当时来跟弘书辞行的时候,岳钟琪没露出丝毫要送岳湘参加选秀的意思。三个月,人早就入藏了,除非他家是早有打算,否则以现在的通讯手段,岳钟琪说不定还丁点不知呢。
“岳家姑娘,是个坚韧的。”胤禛又道。
这可是个不低的评价,弘书更加好奇岳湘入宫选秀这背后的故事了:“阿玛详细说说?”
胤禛瞥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全是好奇没有一点感情,暗叹这小子真是一点儿没开窍,不过背后之事还是可以说说的,免得这小子被那些流言蜚语影响,日后后宫不宁。
在胤禛的叙述中,弘书厘清了岳湘选秀的前后因果。
被弘书救回来后,岳湘当日便被接回家中休养,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到底中了药,还是养了月余才重新出现在人前。一开始倒还好,见得都是亲朋好友,对她只有关心关爱的,没听着一点儿闲话。
但随着开春了,宴会逐渐增多,免不了接了帖子去人家府上赴宴,家里人其实不太想让她去,毕竟虽说少,但外面还是有一些闲话的,她们并不想让岳湘承受这些。但岳湘是个聪慧的,她如何不知道外面肯定有闲言碎语,也并不是遭了事就自闭的性格,她觉得与其躲在家中任人说闲话,更应该站出来让那些说闲话看清楚,她好好的,少一天到晚嚼舌根。
初时,她的态度确实让很多人改观,毕竟以当下大家闺秀们受到的教育和社会压力、以及心里素质来说,若真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还真做不到这么淡然。
但,这世上从来都不少阴沟里的生物,他们或是嫉妒、或是心理扭曲,就爱给纯白泼上脏水。
突然某一天,关于岳湘被人贩子下过药的事甚嚣尘上。中药这事,为了那些女孩子考虑,弘书当时是下了令封口的,知道这事的人很少,而女孩子的家人更不可能去宣扬这件事,所以外面都只知道太子殿下是外出游玩时恰巧遇到人贩子,顺手将人救了下来,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加上一些家贫的女子被接回家时不可避免被左邻右舍看到,她们只是有些凌乱却完整未曾换过的衣衫也打消了许多人的猜测,所以这一批女孩子其实并没有遭遇多么汹涌的舆论,几乎没有像其他事件一样因为名声受损就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