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湘先是沉默,然后咬唇道:“皇额娘,今日问我,身体养的如何了。”
弘书叹气,道:“额娘她,总觉得自己……心急了些,你不要多想。”
“我明白。”岳湘伸手搂住弘书,将脸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道,“我没有多想,只是我、只是我自己……”她说不下去了。
弘书拍拍她:“别怕,怕什么,我说了十年,这还不到两年。”
岳湘紧紧搂着他,不说话。
弘书也不再多说,只一下一下的拍着。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翌日,岳湘有些不好意思,躲在被窝里假装没醒,弘书没有拆穿她,心情颇好的在她脸上落下一吻,就去上朝了。
今日是大朝会,除了通过几项早已有默契的决议,便是礼部上奏请开选秀,弘书点头同意了。
就算他后宫不进人,他也还有那么多堂兄弟等着赐婚呢,这项制度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取消的。
但别人可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他们只知道皇上终于同意选秀了,他们家里准备已久的适龄女子终于可以得见天日了!
就在各家都抢好布料、好首饰给自家女孩儿,以备入宫选秀时,京城却有一股风在慢慢吹起。
“听说了吗?皇上要废除贞节牌坊!”
“啊,这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皇上都两年未曾赐下过贞节牌坊了。”
“啊?这可怎么办,我家的寡嫂马上就要满二十年哩,还指着这个请一块牌坊给我家的地免去赋税哩。”
“可不是咋地,我家也快要满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不如咱们去请愿吧?皇上是好皇上,应该就是被那些狗官蒙蔽了,我听说,是因为有狗官想娶寡妇,所以才欺骗皇上民间寡妇都是被逼守节,让皇上不要助纣为孽,皇上才同意的。”
“什么?这狗官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家寡嫂明明是有气节!是自愿的!”
“就是!狗官丧尽天良!一点儿礼义廉耻都没有!请愿!诛狗官!”
“请愿!诛狗官!”
“请愿!诛狗官!”
粘杆处首领急匆匆觐见:“皇上,百姓被煽动,似有集聚痕迹!”
“哼!”弘书冷笑,“就这?朕还以为他们憋了半天会有什么高招。”
粘杆处首领有些心急:“皇上,可要撤回人手,转为控制?”这事最初可是他的手下在那些人身边煽风点火的,首领真害怕一没控制好闹大了,皇上气不顺迁怒于他。
“不用。”弘书捻了捻手指,“再给朕加几把火。”
粘杆处首领看着皇上给的后续谣言方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不过半日,那一群被煽动要去请愿的百姓口口相传起新消息。
“什么?皇上还要令寡妇再嫁?”
“什么?皇上看上了一个寡妇?”
“什么?这次选秀皇上只让寡妇参加?”
……
“那什么,我还有事,先回一趟家……”
“我也……”
转眼间,家中有年轻寡妇的,都走了个一干二净。
“废物!让你们传贞节牌坊,你们扯什么寡妇?!还……那位喜欢寡妇!这种话你们怎么敢传出去的!是不是不想要九族了!”主事之人大发雷霆。
办事之人十分委屈:“这话不是我们说的,谁知道那群泥腿子,怎么把话传着传着就传成这样了。”
“废物!废物!”
眼看不能激起民愤,暗中串联之人无法,只能走出幕后。
以袁和裕为首,在朝中有官职的,开始集体上书,请弘书为节妇赐下贞节牌坊。
没有官职的,则开始写各种诗篇文章散播。
有一篇文章是以守寡二十年的寡妇视角写的,文章主要写这位寡妇在守寡二十年后,希望朝廷赐下一座贞节牌坊,却等了一年等没等来,以为朝廷认为她不贞所以不赐,愤而自缢以示贞洁,被救下后日夜啼哭不止,将眼睛都哭瞎了。
这篇抛开内容不说,文笔辛辣老道,娓娓道来,读之心酸、闻之落泪,一时闻名京城。
弘书也看的啧啧称奇,不无可惜的道:“这么好的文笔,写点什么不好,非要来写这个。”
允禧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两人品鉴完这篇文章,允禧才凝重道:“皇上,您果真要废除贞节牌坊吗?”
弘书点头:“让京城周报和印刷厂的人做好准备,朕不希望在舆论这块将战场上,输给别人。”
允禧叹气,问道:“此事,您可有问过太上皇?”
弘书挑眉:“不曾,你觉得朕该听太上皇的?”
允禧皱眉:“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这段时间也曾找人问过,当初朝廷下令禁止裹脚的时候,不说朝中反对之人众多,便是地方,也是抵抗不断。那还只是裹脚,贞节牌坊牵扯的利益更大,臣觉得,不如再延后几年?”
弘书摇摇头:“朕等不了了,朕也不希望有任何一块贞节牌坊是从朕的手里发出去的。”
允禧感受到他的坚定,知道劝不动了,只能领命:“是,臣会尽全力劝说认识的大儒,为此事发声。”
“不必紧张,朕已有安排。”
允禧轻松了些:“那皇上,您打算何时明旨下发?”
“不急,先试探一下。”弘书微笑。
二月初,弘书下旨,令内务府筹备选秀事宜,在这道圣旨中,有几个新修改的条件刺人眼球。
一、年满十六者方可参加选秀。
二、无论身份,八品以上官员之妹、之女皆可参加选秀。
三、家中有女子裹脚者不得参加选秀。
四、三服中有贞节牌坊者不得参加选秀。
允禧看到这道圣旨都倒吸一口凉气,皇上您这是试探吗?您这分明就是往人家头上扔红夷大炮啊。
第252章
“我就说,皇上还是向着咱们的。”丰盛额不屑道,“看看,这不就图穷匕见了。那些汉人,有几个不裹脚、没有贞节牌坊的?还想进宫当娘娘,想得美!这娘娘啊,还得是咱们满蒙八旗的姑奶奶才当得起。”
莽鹄立赞同点头:“那衍圣公前儿还来找我,想让我帮忙说话,请皇上取消选秀这几条规矩。还说什么若此事成了,会给我和岳钟琪牵线,助我蒙古格格入宫。我呸!当谁不知道呢,岳钟琪得了皇上的令,现在谁都不敢见,还牵线,他算个屁。”
“还有这事儿?”丰盛额惊讶,“他为什么会找上你去。”
莽鹄立不屑道:“孔子学院他们出了钱,觉得是对我们施恩呗,打量着老子不知道,他那钱是拿来换衍圣公这个爵位的!”
丰盛额搓搓下巴:“这孔家人这么积极干什么,难不成也想送人入宫?”
莽鹄立道:“怎么可能,我没读过多少书都知道,古往今来,孔家女哪有入宫的。我瞧着啊,这一任衍圣公就是太年轻太嫩了,被那一群人一捧就觉得自己是文坛领袖了,想给自己刷名声,结果被人家当枪使了。”
丰盛额转转眼珠子:“你说,咱们要不要给他们找点乐子?”
“你是说?”莽鹄立和他对上视线。
这段时间京城很热闹,先是有皇上喜欢寡妇的流言让百姓们吃了一口瓜,接着就因为选秀不让家有裹脚和族有贞节牌坊的女子参加,两拨人隔空打起了口水仗,因为这个口水仗,《京城周报》变成三日一发了,叫京城百姓们好好过了一把瘾。
不仅茶馆说书的开始两两搭档,给客人现场演绎两方骂战。
就连小孩子也不玩打仗的游戏了,而是玩辩论的游戏,看谁背金句背的多。
“《京城周报》又发新一期了!”
“快快快,让我看看!”
“头版头条是不是孤云老人?”
“孤云老人又有什么骂人好句?”
“嘶!这简斋居士是谁?竟抢了孤云老人的头版头条?”
“……女子质本洁,一触男儿污,若要问缘由,禽兽着衣冠……”
“衣冠禽兽,哈哈哈哈,好骂!好骂!简斋居士真性情中人也!”
“这简斋居士是谁?你们可知?”郑板桥好奇问道。
自从见过皇上后,郑板桥便和好友积极联络各自的友人,邀请他们关注京城即将到来的“贞洁”之战,并在地方发声声援。而在袁和裕等人行动后,也化名开始在《京城周报》上同对方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