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书等人立时稽首作揖,齐道:“拜见总师傅。”
张廷玉和徐元梦两人站着受完这一礼,然后回了半礼:“臣见过诸位阿哥。”
两厢礼见完毕,胤禛没离开,直接道:“张爱卿,你来讲第一课。”
随后命太监搬来椅子,他就在最前面面朝着弘书等人坐下,一副打算旁听的样子。
他坐下后,除了主讲第一课的张廷玉,其他大臣纷纷向后走去,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好家伙,正经学生才九个,这旁听的领导和老师就整了十个,一人盯一个都多余。
弘书颇有些无语,他上辈子上学都没经历过这架势。
一时间,整个上书房的氛围前所未有的严肃,年纪小点的胤祕都开始抖腿了。
张廷玉是个面向和蔼的老头,他站在前面,看出学生的紧张,温和地道:“诸位阿哥,请坐。”
前头坐了一尊大神,几个学生都战战兢兢的,坐下时分外小心翼翼,生怕制造出太大的声音。坐下后更是身板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张廷玉——别的地方他们也不敢看。
弘书本来没太在意,坐下后张望了两下,结果就发现便宜爹沉着脸盯住他——靠,居然被盯得有点紧张,他收回视线,不自觉地将两只胳膊放在桌上交叠,调动精神高度集中,准备在这第一次亮相中好好表现,给这些大臣们留一个深刻的印象。
张廷玉满意的点点头,开口道:“那么,老夫现在开始上课。”
‘上课’两个字一出,精神高度集中的弘书条件反射地站起身。
“起立。”
鞠躬。
“老师好。”
一气呵成。
鞠完躬起身的弘书,看到所有人惊讶的表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靠,这又不是上辈子,他鞠什么躬,喊什么“老师好”!
他还喊得辣么响亮!
社死了!又社死了!还是在这种公开场合!苍天啊,大地啊,地上赶紧裂道缝把他埋进去吧!
弘书心里是大写的生无可恋,但面上还在竭力绷住,没事,没事,这里没人知道他刚才的动作有什么意义,他还可以解释,可以圆回来,他可以!
胤禛对儿子的小表情很是熟悉,虽然儿子现在是一副严肃郑重的样子,但他就是从中瞧出了些许崩溃和绞尽脑汁。
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了一下,胤禛开口道:“好了,坐下吧。礼节不必过多,适当即可,方才已经见过礼,现在就不必再多此一礼。”
将弘书的行为定性为礼节过多。
有他开口,其他人虽然奇怪弘书方才的动作,却也没有再探究,纷纷坐正再次开始准备上课。
弘历收回目光的时候,用无人听到的声音说:“哗众取宠。”
弘书松了一口气,飞快坐下。告诫自己,清醒一点,别再掉链子了!
张廷玉第一课并没有讲多高深的东西,而是将《劝学》辞简意赅的讲了一遍,时间也并不长。
他讲完后,胤禛便起身离开,顺便带走了大多数大臣,只留下朱轼和白潢,今日乃是他们俩轮班。
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包括弘书,虽然没人知道他社死了,但那些目击者离开,他总算没有那么羞耻了。
很快,他就投入到学习中去。
朱轼和白潢不愧是便宜爹钦点的人才,课讲的深入浅出,便是弘昼,都能静下心来听一听。
弘书在这些夫子更加专业的教学下,学习进度一日千里。
不过几天,上书房的师傅们就都知道,新帝的六阿哥了不得,不过五岁(虚岁)年纪就已经学通了《诗经》,开始同进度最快的胤禧一起学习《尚书》。
忘了说了,上书房的授课和前世的课堂不一样,夫子并不统一讲,而是根据个人的进度来。
“小六,虽然早知你聪明,但也没想到你能这么聪明。”胤禧再一次在课间休息时发出感叹,“你再这样下去,马上就要超过我了。”
他装模作样的伤心:“唉,我这个上书房第一的名头保持不了多久了。”
弘书不为所动:“禧叔,你有这个时间感叹,不如多看两页书,说不定还能晚一天被我超越。”
他嫌叫二十一叔太麻烦,就换成单字+叔,别说,这样一叫,亲(接)切(地)感(气)直接拉满,就是每次叫的时候都会想到喜儿(划掉)。
胤禧夸张的捂住心口:“小六,你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左边的弘历忽然转过身来,皱眉道:“六弟,你聪明不假,但刚才的话未免过于狂妄,何况二十一叔还是长辈,你说话怎能如此不知尊重?”
胤禧微微皱眉,他与小六如何相处是他们的事,小四端着兄长架子出面教训,未免有些上纲上线了。
弘书这些日子没少收到弘历的酸言酸语,他早就免疫了,此刻看着书头也不抬地道:“四哥,没有能力说大话才叫狂妄,有能力那叫自信,我自信能在三日内超过禧叔的进度,说说实话就叫狂妄?四哥你狂妄的标准未免太低了些。至于我尊不尊重禧叔,禧叔没说我不尊重,谁有意见?”
“禧叔,我有不尊重你吗?”
胤禧瞄了眼脸色不好的弘历,摇摇头道:“是我技不如人。”
“四哥听到了?”弘书眉毛都没抬一下,“我作为弟弟也想奉劝四哥,有空多提升自己,没事别盯着别人。”
“只有废物才会想着‘与其自己努力,不如打压他人’。”
“你!”弘历双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我是你兄长,教导你两句还教导不得了,你懂不懂尊重兄长,《三字经》学的孔融让梨都忘完了?”
弘书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弘历:“弟弟尊重兄长的前提是兄长友爱弟弟,四哥,你对我可有一分友爱之心?”
上书房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弘书和弘历,能在这里的人年纪虽然不大,但都不是傻子,何况还有上一辈的榜样在,他们当然知道当今的几个皇子迟早会走向对立。但即便早有预料这几位皇子之间不会平静,却也没想过冲突来的如此快、如此突然,还如此明目张胆不避着人。
被所有人看着,弘历几次张嘴想说自己有,却怎么也说不出,他恼羞成怒道:“你都不知尊重兄长,要我如何对你友爱?”
弘书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你友爱,我尊重。”
说完不再与他纠缠,垂眸继续看书。
弘历保持着转身的姿势僵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人偷偷摸摸的坐回自己位置,翻开书盯着,没人说话,也没人互相递眼色——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人瞧着呢,这时候挤眉弄眼,怕是嫌自己活得太自在。
吵过这一架后,弘历一天都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弘书没管他,也没因为这事影响自己的心情,照样该读书读书,该和胤禧说话就说话。
只瞧他的反应,好像两人之间的冲突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这一天就这么平静无波的过去,弘书也不知道这事有没有传到便宜爹耳朵里去,反正是没人来找他说什么。
不过上书房里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胤禧和弘书关系一如以往,胤祜却不再凑过来,他转而和弘昼臭味相投,两人时常伙同着在下午的骑射课上搞东搞西。
胤祁呢,他年纪和弘历相近,两人又前后挨着坐,关系便一日日亲近,与弘书反倒只是见面打个招呼。
除了弘书外最小的胤祕是个老实的性子,他不比弘书胤禧聪明,读书却颇为努力,他没有与哪个人关系特别好,也不与人交恶,每日就老老实实的学习读书,也不干别的。
至于弘为和永璥这叔侄俩,相互依偎,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而从那天之后,弘历再也没有对着弘书说过酸言酸语,除了见面礼节多余的话一句不说,读书却更加努力了。
弘书听到过弘昼嘀咕,弘历的院子常常亥时中才熄灯。
亥时中也就是大概晚上十点。
弘书:……他八点就睡了。
没办法,三点起,他八点睡才能保持八个小时的睡眠,不然以后长不高怎么办?
读书八十岁都能读,身高可是二十来岁就不长了!
上书房的日常没什么变化,弘书在超过胤禧的进度后,便一直稳坐头把交椅。
一月的最后一天,弘书搬到了毓庆宫。
相对于这宫里其他的宫殿来说,毓庆宫很小,但对弘书来说,毓庆宫相当大,只住他一个人,着实有些浪费。
毓庆宫总共有前中后三座独立的大殿,最前头的惇本殿是书房和接待客人的地方,中殿毓庆宫其实有前后两殿,中间由游廊连起来,从上空看呈一个工字型,前殿是他的住处,后殿应该是他以后的妻子的住处,不过现在还没有,弘书准备将这里先挪过来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