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有沈恪，因为陆灕跟她姓，沈自始至终就没认陆灕这个孙女。
不过也无所谓，她陆元昭要是时时刻刻得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那还真是白活了三十来年了。
沈淮序给陆元昭面前那只见底的茶杯续上上好的普洱，端肃的脸上泛着无边无际的疲倦，冷静地跟他老子叫板，“爸，您要是不想见到我们，我们这就回去。”
沈恪嗤笑了声，说：“你现在是翅膀硬了。”
“翅膀再硬，不也是您喂养大的？”沈淮序不在意地牵动唇角，“有什么事情慢慢谈就好，您在我孩子面前摆什么谱？”
“你爸他就一天到晚这副死样子。”苏静澜看见沈恪这样子就窝火，横了他一眼，“我说过了，你再这样我们就离婚，我回四合院去住。”
沈恪也不相让，“你回去呗，当惯了沈家太太，我看那个小四合院你哪里住得惯。”
“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副虚无的架子。”苏静澜骂道：“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在沈宅住得好？这么多年，我只有在四合院的日子过得最舒心！”
“要不是我孙女回来，你当我还愿意回这腌臜地？”
“嫁到你家，真的是受了一辈子窝囊气。”苏静澜气不打一处来，“元昭还带着孩子来给你拜年，我看真是没必要。”
“我一会儿就回去，你当我愿意在这儿跟你相处？我说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越活越没分寸，你就带着你那迂腐观念进棺材吧！”
“……”陆元昭默默地收了声，尴尬地别开眼，去盯着自己手里那盏已经见底的紫砂茶盏。
所以那天苏静澜之所以住在四合院，是因为她和沈恪过不下去，搬出来住了？
“行啊，那就离婚。”沈恪固执地指着沈淮序，扯开嗓门喊，“你也让沈淮序改姓苏！”
陆元昭坐在一边，插不上话，尴尬地开始观察起茶几上的纹饰。
林从颐白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吐槽他，“老东西，半截身子如土的人了，脑子还停在你那封建王朝呢。”
“……”
陆元昭沈宅听长辈们翻旧账地吵了一下午，吵到最后梁淼和沈抒泓在影音室给陆灕放了部动画片，两个人急匆匆地跑出来劝架，最后以苏静澜甩了沈恪一巴掌，气哄哄地收拾行李搬出家门而告终。
出了沈宅，就坐上了齐祺派来的司机，送她们母女俩去机场，沈淮序则送自己母亲回那套四合院住。
陆灕趴在车窗边，同沈淮序摇手告别，“爸爸再见。”
“小荔枝再见。”沈淮序倾着身，眺了眼陆灕身后的陆元昭，将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往上推，笑着叮嘱道：“要听妈妈的话。”
他家影音室隔音隔音好，下午那番争吵，陆灕是半个字都没听见，梁淼和陆元昭不来寻她，她就乖巧地在里头津津有味地看动画片。
“我当然会听妈妈的话！”陆灕仰着头，期待地注视着沈淮序，“爸爸，我们什么时候会再见？”
沈淮序含着笑，动作轻柔地，将她把围巾拉好，低声说：“荔枝很快就能再见爸爸。”
坐在一边的陆元昭来不及深思，沈淮序那句“很快就能再见”是什么时候，就接到了温砚修的电话，说是要找两份文献。
她才坐上飞往杭城的飞机，就拿着电脑忙碌了好一会儿，等到阖上电脑时，早就把沈淮序的那句话抛之脑后。
陆灕坐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比起在沈家和沈恪打招呼时的状态轻松了许多，或许是沈抒泓夫妇和苏静澜都给她包了厚实的红包，她的眉梢始终弯弯的，见陆元昭忙完工作，就迫不及待地向陆元昭展示梁淼给她买的礼物。
“这是婶婶送给我的。”她把梁淼买给她的那个LV渐变双肩包给陆元昭看。
“好看。”陆元昭夸赞道：“婶婶买的很好看，周末小荔枝可以背着这个包出去玩。”
陆灕上的是公立学校，陆元昭不想在她三观完全建立之前就将她送去国外，去年在她入学前也和沈淮序，还有家里的长辈商量了好久，还是觉得送陆灕去念公立学校最合适。
这个包可以背着出去玩，但不适合背去上学。
“好像是不能装下我的课本。”陆灕看了看包，咧嘴一笑，说：“那我就下周和大姨出去玩的时候背！”
“这么快就和大姨约好出去玩了？”
陆灕把包放到一边，坐到陆元昭腿上，说：“大姨说下周要来杭城开会，说要带荔枝去西湖坐船。”
“那我们小荔枝要带大姨好好玩。”
两个小时后，飞机准时降落在杭城的机场，家里的司机载着母女二人回了陆元昭的那套小合院。
平日她上班，陆灕上学，她大多会带陆灕住到江边的平层，交通方便，而到了周末和假期，还是会带陆灕去住那套苏式合院，小桥流水的苏式园林最适合饭后散步，她住着舒心。
只是司机开到家门才发现，一直空置许久的隔壁竟然住进了人。
乒乒乓乓的，物业正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里头搬。
陆元昭隔壁的房主在陆灕三岁时移民去了新加坡，将房子转卖给一位陌生买家后，花了两难才装修好。
装修好后空置了一年，估计甲醛是散干净了。
陆元昭正奇怪着，吩咐司机先去车库把车停好，自己下车，站在自家门边，随机地拉过一名物业打听消息，“边上那户人家搬进来了？”
这个小区安保好，私密性也高，她在这儿住得久了，平时遇着物业，多多少少也能聊上几句。
那名物业小哥见是住这儿的陆小姐，点点头说：“嗯，这一周陆陆续续地在搬行李了。”
陆元昭神秘兮兮地把人招至一边，悄声同物业打听，这男人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个富二代。”物业压低了嗓子说：“京城来的。”
京城来的？
陆元昭蹙了下眉，心道别是整个认识的人住到自己隔壁来，想了一圈自己能叫得出名字的，在杭城发展的京城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齐祺圈子里的那批人，陆元昭虽然没有深交，但多少都听过些他们的事迹，买车买房都只会考虑最新的，买新不买旧，能买新房，压根就不会考虑去买二手房。
陆元昭问：“富二代？怎么看上这儿的房子？”
杭城那么多新楼盘，比这儿舒服的中式合院有的是，怎么会想着买这里。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觉得风水好。”物业小哥也奇怪这件事，招招手让陆元昭附耳过去，“我还听说了一点消息，说是原来的房主移民了但不肯出房，本来还想着时而回国在这儿住住，但那人执意要买，还加了不少钱。”
物业小哥同她比了个数字，“听说是这个数。”
“……”陆元昭狐疑地瞅了瞅隔壁门头，这不跟她家的格局一模一样吗？
风水是还可以，不然那么讲究的陆凡荣也不会一眼相中就买来送给她，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到加价购买的程度吧。
算了。
搬进来就搬进来了，这儿每套房子都是独栋，带着一个苏式小院，又不是共用一个园子，
反正这儿隔音好，估计平日里是打不到什么照面的。
陆元昭只希望是个好相处的邻居，谢过了物业小哥，进门去收拾行李，温砚修早就坐在客厅里等她，茶几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他放下手头的论文，正在陪陆灕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来吧，温师兄。”陆元昭不想麻烦他，让佣人来将陆灕翻出的东西拿到楼上房间。
“小荔枝，妈妈要和温叔叔改下论文，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妈妈一会儿来陪你睡觉？”
陆灕乖乖地点下头，“好。”
等孩子被阿姨牵走后，温砚修坐回沙发上，点开电脑上的文档给陆元昭看，“感觉你发来的那两篇还
是资料记载不全，佐证得有些牵强。”
陆元昭和温砚修有一篇合作撰写的论文，关于两人博士期间合作的一个项目，陆元昭是第一作者，温砚修则给陆元昭提供修改意见居多。
和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不同，温砚修在学术上，一贯秉持着严谨端正的态度，阐明自己的观点与佐证。
“你看像这里，你引用东京梦华录的文献，并不足以支撑你的观点。”温砚修提议道：“要不明天一起去趟省图？一些地方县志里应该会有记载。”
陆元昭不太放心地看了眼楼上，说：“那我得早些把荔枝送到我奶奶那儿。”
“也行。”温砚修点点头，指着屏幕上另一处，“还有这里，有关宋代仕女画中女性形象的分析，感觉不太贴切，一幅北宋的仕女画，而一旁的出土文物确是南宋的黄昇墓……”
“叮咚——”一声，不合时宜的门铃声撕开了客厅里深刻严谨的学术交流。
芳姨昨天老家有些事情回去处理了，家里也没个管家在，陆元昭正奇怪着是谁这大晚上的上门拜访，走到门禁系统边瞧了眼，宽阔的踏步石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