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难折[穿书]_野寿【完结+番外】(72)

  而黎书禾从被赶出林府后,便钟爱老槐村后的这一片野生雏菊。

  不需要打理,也可以活得漂亮。

  但是被荒废后,连一朵雏菊也没有开过了。

  余旧见到尤辜雪的时候,她正花钱招揽了一大批的附近的村民,请他们帮忙移植雏菊,忙活了很多天。

  名贵的雏菊花也有,可是尤辜雪并没有从庚禹城的花匠手中买,而是用钱请村民在周围搜罗野生雏菊,并一株株的移植过来,工程量不算小,余旧奉命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躲在树后,静静地看着他们劳作。

  燕熹的这个秘密,他知道,他进入半步多时,燕熹是以此来交换的秘密,用自己的肮脏不堪的过去,交换了周家巫鸣谷的秘密。

  他也问过他,为何这么相信自己,而燕熹告诉他,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身份。

  余旧没有听懂,燕熹挑明了回答:“我们是来这个世间讨债的。”

  有个村民实在是看不懂尤辜雪的操作,便问道:“四小姐,这东西是野的,又不值钱,你弄它做什么?”

  尤辜雪自制了一个草帽,在花丛堆里抬头:“野生的才有劲。”

  农民不懂:“什么劲?”

  尤辜雪脏兮兮的手,捧着掌心那一朵娇小的花,微笑道:“破土而出的劲,这是那些温室里养出的花所没有的。”

  话及此处,尤辜雪的声音变得既轻又沉:“这也是我能给他的,最特殊的礼物。”

  燕熹凝望着眼前的这一大片雏菊,夕阳的暖光倾洒而下,一朵朵的煞是可爱,这片山头又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为了透风凉爽,他的母亲总是会将屋前屋后的门打开通风。

  而透过屋后的门看过去,就是这样一副祥和宁静的景致,也是他们那时最好的慰藉。

  晚风一吹,一小股一小股的花浪,似乎什么都没变,与十二年前一摸一样。

  记忆中,他的母亲喜爱诗词,也爱书法,所以闲来无事的时候,总会开着后院的门,看他写字读书,他还记得,她的身上有着很浓重的皂荚的味道,长时间洗衣服,不仅身上是这种味道,连同那双手,也变得不堪入目。

  望着这片雏菊,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的身上,燕熹觉得自己的身心,从来没有这么的放松过,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

  雨后的回廊总是带着一股子潮气,连同林相府的大门也一样,关的严实,除去被周钰克扣下来的属于林家的细软不能带走,剩下的就都在这个被小厮扔出来的包袱里了。

  黎书禾忍着哭红的眼睛,拍打着包袱上潮湿的雨水,领着燕熹一路走,一言不发。

  他看见了周钰流血的肚子,燕熹没有想过自己那一撞,居然会引来这样无可挽回的后果,连素来疼爱他的爹爹,也不要他了。

  “娘亲,对不起。”

  黎书禾依旧不说话,不论他如何道歉。

  他们没有太多的钱,硬生生的走到了郊外的一处村庄,燕熹在黎书禾的教导下,小小年纪便已识得了许多的字,他看着眼前的长着青苔的大石头,稚嫩的声音从嘴巴里读出:“老槐村。”

  黎书禾太美了,纵使被赶出林府时,被迫换上了丫鬟的浅蓝色粗布衣衫,也仍旧美的不可方物。

  她一进村子里,不论男女,皆是驻足观望,女人们的眼中惊艳后只有妒忌,而男人们的眼中,则只有贪婪。

  她带着自己的儿子,用光了全身的积蓄买了一个不大的住所,为了生计,黎书禾开始找活干,而唯一能让她找到的活计,除了绣花就是洗衣服。

  从林府出来后,她就变了,燕熹就看着她的脊椎,一天比一天弯,求人的话语说的没完没了。

  日子一久,村里人都知道,这是对被抛弃的母子,有在林家做过活的男人认出了她,私底下已经把她在林府的事情,抖落了个干净。

  自那以后,每个夜晚都会有男人猛烈的敲门声,黎书禾举着洗衣服的棒槌,在门后发抖哭泣。

  门外的男人污言秽语,黎书禾捂住燕熹的耳朵,叫他不要听,叫他什么都不许记住。

  洗衣服的钱攒了很久,终于够得上给他读书的门槛,那日去私塾之前,黎书禾用着树枝在地上写了八个字:赫日之升,明夷为主。

  她告诉他,明夷是《易经》中的第三十六卦,上卦为坤,下卦为离。离为光,坤为地,光芒引入地下,寓意纵使处境艰难,也仍旧可以破土而出。

  又摒弃了原先林墨淮的名字,改名为燕熹。

  他问她为何不随她姓黎,黎书禾却答非所问,只说燕字寓意好,熹字也好,明夷也好,她在他的名字里,塞满了希望。

  他是她的希望。

  为此,他读书努力,展现了一个孩子不该有的稳重和毅力,先生大为夸赞,还送了他一本书,他跑回家分享,却看见了坐在床上失魂落魄的娘亲,她的头发散乱,眼眶通红,枕头边有钱,脸上也有巴掌印,嘴角渗血,红的刺眼。

  她强颜欢笑:“明夷,我们今天可以吃肉了。“

  后来,村里的男人们接踵而至,她成了女人们的公敌,他们骂她不知廉耻,要拉她去官府杖责,而罪魁祸首却和人群一起,将罪责怪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人们扯着她,不顾她的挣扎,燕熹冲过去要救母亲,撕咬着那些人的手,瘦小的身躯护在母亲的面前,悲愤之下,他发出了困兽一般的诅咒:“我要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些躲在人群里,夜晚一个个进出他家的男人:“你,你,你,还有你!你们都该死!!”

  小小年纪,那眼神仿佛要吃人,竟然真的吓退了一众人,可那些人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就开始对一个孩子动手,甚至觉得他不吉利,甚至于要烧死他。

  抢夺人时,众人推搡,燕熹的眉骨磕在了石角,鲜血淋漓,当场昏迷。

  黎书禾抱着他哭的撕心裂肺,为了活命,她朝着每一个人下跪,直至头破血流,村长才让她带着孩子滚。

  燕熹高烧不退,黎书禾无钱,也无人帮她医治,走投无路下,才来到林相府的门口,乞求林言璋会救他一命,可是等来的却是周钰再次身怀六甲的好消息,和林言璋冷如冰窖的心。

  他拒绝了。

  他拒绝救他们的孩子。

  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黎书禾的情绪彻底崩溃,她一改往日温婉的本性,在雨中对他们咒骂,被周钰下令,让小厮乱棍打死……

  极度的压抑之下,燕熹猛然睁眼,从榻上坐起身,剧烈的喘息,脸上冷汗淋漓,顺着额角滑落下颌,最终滴在手上。

  他双手捂住脸颊,努力的平复心情。

  自他跟随林玉山后,已经很久没有梦回往事了,怎么如今被尤辜雪这一闹,倒让他又忆了一遍,借着月色,他摩挲着拇指的扳指,细细的打量,这是母亲在山穷水尽时,都不曾当过的东西。

  她说那是林言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外面与普通的扳指无差别,可是内里却找工匠刻了一双佛目,隐秘又别出心裁。

  可笑的是,她到死都还握着这枚扳指,总以为林言璋会回心转意。

  思绪在一个飘远间,他又回忆起了那一大片雏菊,最终掀开了被子,下了床榻。

  庭院里,一个套着长衫的人影蹲在草地里,周围被他放置了许多的灯盏,可似乎再多的灯盏也无法照清这夜里的草地。

  燕熹一手举着灯笼,一手在地上摸索着,眼睛仔细的看着自己扒拉过的地方,始终不见了那个被他弄断的掐丝银玉镯,耳畔处都是知了的叫声。

  夏季的夜晚,很热。

  他找的满头是汗,也越来越焦急,明明当时就扔在这,怎么会找不到?

  汗水逐渐浸湿了他的背部,衣襟口也变成了深色,他挽起袖子,不死心的接着摸索,最终在月落西沉的时候,摸到了它的残骸。

  他松了一口气,由衷的笑了出来,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

  燕熹细细的将地上的东西尽数捡起,拿回了屋内,清洗干净后,用一早就备好的锔瓷的工具,自己动手,一点点的开始修复。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手上的事情也结束了,燕熹看着手上修复好的镯子,眼眸里充斥着愧疚和不满,修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能看见这断裂的痕迹。

  破了的东西就是破了。

  可是就算破了,那也是他的。

  将镯子对准门外逐渐升腾而起的朝霞,霞光促使裂痕愈发明显,燕熹哑声道:“尤辜雪,是你自己非要来招惹我的。”

  第58章 等着你投胎“东家。”……

  “东家。”

  余旧突然间进来,燕熹手忙脚乱的将镯子塞进了袖中,动作太大,以至于桌子上的工具掉在了地上噼里啪啦的一阵响,两人四目相对,余旧很少能从他的脸上看见尴尬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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