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主任长时间凝视着她。夏听婵回以目光，毫不闪躲，继续道：“视频全程都录下了，您也可以看到，我根本没有进露台。最后跳进来的时候，您已经来了。”
姚主任：“检举信里说，你是‘堵人’的，挡住了他求救的机会。”
夏听婵莫名其妙：“堵？我堵哪里？通往墙外的自由天空吗？”
“笃笃”两声，姚主任点了点桌子示意她好好说话，侧面提点道：“老师是愿意相信你的。不过夏听婵，你还记得这周记录陆痕钦等人翻墙的事吧？当时除了你，大家都没吭声。”
“这个情况，就像是今天检举信里只敢说你一人一样。你如果有难言之隐，学校也理解。剩下的老师会去核实，不会逼你夹在中间给出个准话。”
夏听婵点点头，再次说：“我没什么难言之隐，老师，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您，我跟陆痕钦和魏天瑞都不熟。”
姚主任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语气也变得柔和：“好的，老师相信你。不过今天这事闹得大，校委班子考虑了制度运行的公平性，决定还是让你在早操前读一下检讨，算是有个公开的交代，对你而言也是一种澄清，你只是翻墙而已，你认为呢？”
夏听婵点点头：“是，我明白老师的意思，我愿意。”
姚主任从一叠纸中抽出一张递给她：“嗯，检讨你拿回去准备一下。”
夏听婵接过来，才看了一眼就轻轻皱了下眉，脱口而出：“这不是我的。”
姚主任刚喝了半口水，闻言一顿：“？这不是写着你的签名？昨天你们几个的检讨我都收齐了。”
夏听婵看着纸上的字，是她写的内容没错，笔迹也尽可能模仿了她的风格，但她原本就擅长模仿字迹，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细微差别。
她的名字也被誉抄得有七八分相似，看得出来下了大功夫，可她本人一看便知：
这是有人重新模仿抄了一遍，并非她亲手写的那份。
可能是昨天一群人在抄写的时候，哪个傻瓜连着她那份也抄了一遍。
可是难道还有人跟她一样是天生的模仿大师？
但现在这事不重要，夏听婵很快就收敛了疑惑，面不改色地改口：“是我的，老师，我脑子有点乱，紧张了。”
当天跑操后的升旗仪式上，夏听婵站在台上，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那张检讨书，从头到尾流畅地读了一遍。
读完自我检讨后，理应由校方代表总结并宣布相应处理。
夏听婵将纸张仔细折叠好，重新塞回左口袋，安静地垂手而立，等着本周值勤的风纪组姚主任上台。
视线往下扫去，底下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每一张面孔都模糊在逆光里，可她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种奇异的释然。
虽然站在了国旗下念检讨，但就像写检讨时她根本不动脑，那些字句能自然而然从笔尖流出一样，她读完了，那些话也不进脑。
即便重来一遍，她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问心无愧。
姚主任调整了下话筒，目光沉稳地扫过台下所有人，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关于band上的帖子，管理员已经封楼处理了。”
底下隐隐有些躁动，但姚主任抬手示意，现场迅速安静下来。
“夏听婵同学的检讨是昨天写的，是她自己来办公室‘自首’的，违纪的内容是翻、墙，仅此一项！今天安排在国旗下念，也是想以此为戒，向所有同学传达一个明确的观点——”
“规则适用于每一个人，没有例外。所谓的自由裁量空间和人性化处理，也只有在红线规则内才会存在。但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是绝不能拿来冒险或轻视的底线。”
台下鸦雀无声。
姚主任环视全场，声音骤然提高，咬字清晰而有力：“但我校全体教职工，仍要对昨天所有参与救助小猫图图的同学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这是教学育人工作中最珍贵的回馈，知识和认知只有实践于善良、仁爱、勇气和担当，才是品行的塑造和人格的完善。在此，我邀请全体师生——在国旗下为她们鼓掌！”
她率先抬起手，郑重地带头鼓掌。
片刻之后，台下响起整齐而响亮的掌声，如潮水般涌向主席台，热烈又真诚。
夏听婵愣了好一会儿。她偏过脸看了老师一眼，又望向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依旧看不清，但又好像都在阳光下看清了。
她缓缓垂下眼眸。
姚主任托了托眼镜，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每一个学生更是无价的珍宝。希望同学们今后再遇到类似情况时，务必以自身安全为先，及时向老师求助……”
“至于今早流传的检举信，校方经初步核查，已排除夏听婵同学的嫌疑。剩余情况仍在调查中，我们一定会给当事人、给全体学生一个清楚的交代……”
夏听婵安静地听完。待检讨事宜正式结束，她才转身下台。
才走到台阶一半，就听老师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下一项议程，请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夏听婵脚步一顿，今早一直被检讨的事绊住，差点忘了这茬。
上次模考她仍是第一，班主任早就通知过要提前准备发言稿。
她昨晚才把稿子检查过并仔细叠好，塞进了校服口袋。
夏听婵没什么表情地又转身回到台上，熟能生巧，这样的事情对她而言就是日常的一部分。
但大概是她的步伐太随意轻松了，从她迈向台阶的第一步起，底下就隐约响起挤眉弄眼的起哄声。
一路到她重新站回话筒前，站定，熟练地调整好话筒高度，现场的躁动和笑声都未停歇，反而洋溢着一种活跃又兴奋的氛围。
夏听婵从口袋里掏出纸，不紧不慢地展开，才发现这是刚才才念过的检讨。
摸错口袋了。
她眉眼未动，淡定自若地将它重新叠好，然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从容不迫地换了一个口袋，从右边摸出另一张折得工工整整的纸，徐徐展开。
这回对了，她确认般点了点头。
台下顿时爆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哨声和“被她装到了”的起哄笑声。
老师骂着：“安静！都安静！”
夏听婵握着稿纸，站在晨光与微风里，心想：学校真的很好。
她果然，还是很爱母校的。
*
跑操和国旗下讲话结束后，本以为事情就会暂时告一段落，但夏听婵在不少同学的提醒下重新上了校园band灌水版块，看到了最新的热帖。
标题只有四个大字，言简意赅：【霸凌你X】。
点进去，主楼一字未发，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段完整高清的视频。
内容从魏天瑞在球场“顺手牵羊”开始，到一群人将他堵住，带上露台，再到他自己搜身，主动掏出手表，最后风纪组匆匆赶来的全过程，无一遗漏。
视角有些晃动，却清晰得近乎蓝光画质，显然是当事人第一视角。
从拍摄高度判断，应该是用一支小型背夹插笔式的运动相机，别在了校服胸口的口袋上。
这个帖子的楼主是早操后半程才发的帖子，还是个昨天刚注册今天才通过的新账号，没有任何过往发言记录。
但这丝毫不影响围观群众迅速辨认出视频中那一行人的身份。
镜头之下，魏天瑞原本毫发无损的胳膊也被清晰记录下来，与检举信中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条一言不发的帖子，在不到十分钟内，就引爆了新的热度。
3楼：【前排火速围观！！直播现场！！！】
4楼：【鹦鹉螺都敢偷，能销赃吗？敢戴吗？笑了，不知道这玩意基本等于实名制吗？】
7楼：【我知道这人，拼命想进国际班进不去，上次盗了外网白富美的图，硬说是自家车库，被人扒出来了。】
回7楼：【速开新帖！细说！】
11楼：【欺软怕硬是吧？不敢招惹真大佬，就逮着特招生泼脏水？连助学金都要搞，是人吗？】
回11楼：【谁说没招惹，这不招惹了。】
16楼：【看戏！】
17楼：【吃瓜+1】
19楼：【急！惹到真权贵了怎么办！】
回19楼：【会像你一样到处爬到处问。】
21楼：【挺会搞对立的，想要制造“惊！好学生反差！”是吧，结果人家左口袋揣检讨，右口袋揣优秀发言，太秀了劳资装都装不出这么牛逼的。】
回21楼：【话说夏风评还挺好啊。】
回：【成绩好到你追不上可能还会酸，但好到一骑绝尘，断层第一，甩开后面八百米，就只剩一句“卧槽大佬”了。】
24楼：【早上那一出也太爽文了吧！她平时也这么又冷又萌的吗？有点拽又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回24楼：【人真的挺好，每年运动会1500米没人跑都是她主动顶上去，救了大半个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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