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夏听婵在空气中比划方位，“我带电脑的，所以坐在有插电口的位置，在——”
“我知道。”他又冲着她微微一笑。
夏听婵愣了愣，放下了手。
但到了傍晚，原本该去学生会交材料的部员临时有事，偷偷私聊她问：“有空吗？”
夏听婵看到消息，回了个：【有。】
消息发出后才想起晚上还和陆痕钦有约。不过她本来就在学校吃晚饭然后泡图书馆，而陆痕钦……他应该不吃食堂吧。
她还是补发了一句：【我有点事，我们晚上六点半碰头吧。】
对面很快回复：【好，你慢慢来，不着急。】
只是送一季度的活动经费账本而已。夏听婵在部门活动室的柜子里找到了账簿。
纯粹是性格使然，她在交上去之前又翻了一遍，想再检查检查，结果粗粗一浏览，却发现账簿上少了很多“福利费”。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位神秘的田螺赞助商这两周里送过五次实物，部门里也发了两次“绩效奖”，但这些都没有入账。
夏听婵往前开始翻，部门的财务是耿青亲力亲为的，她之前好奇问过赞助商的身份，耿青总是三缄其口，其他部员更是一无所知。
翻完一遍，夏听婵可以确定：平时发的那些福利品和额外工资，百分之八十都没有记入公账，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作为“活动经费”体现了出来。
阴阳账？两本账？
夏听婵对这种经济上的猫腻有着动物般的直觉，她又在柜子里找了很久，无果。
转到保密箱，她开始试密码，耿青比较细心，但广语蓉从来不避讳她，夏听婵凭着印象试到第三次时，保密柜“咔哒”一声弹开了。
她站在柜前，里面是一些印章和部分资料，扫视了一圈后，她拣出一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还写着耿青的大名，这是他的私人物品。
夏听婵指尖停在扉页，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耿青这么细致且公私分明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东西随意混放在部门保密柜里。
她向下翻了一页，果然，是另一本流水账。
每一条记录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手机，电脑，台灯，平板……再到每一次的“工资福利”，时间与她收到转账的日子几乎完全吻合。
但最让她震惊的是，她收到的金额竟是每一次“赞助”中的大头，剩下的才分给其他人，或成为部门公账中的20%。
夏听婵心跳微滞，目光最终落在粘贴整齐的收据上。
老式手写收据，两联都在，说明对方根本没要报销凭证，耿青只好自行留存。
代指对方的，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L”。
整整齐齐，每一行、每一页，都是他。
夏听婵盯着那简洁的代号看了很久，再也找不出更多信息。
“听婵？你还在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
夏听婵手一抖，笔记本差点从指间滑落。
她猛地回头，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尚未褪去，猝然对上门缝里探出的那张脸——秦霖正睁圆了眼睛，显然也被她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我看门开着条缝，灯也亮着，没想到是你在里面，就打了个招呼。”
夏听婵定了定神。不是部门里的人就好。
她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原样放回，关好保密柜，拿起桌上的材料，语气平静：“部门有点事，马上走了。”
“你是去学生会交材料吗？”秦霖笑起来，右边一颗小虎牙露了出来，“我也去交材料，一起？”
两人并肩往外走。秦霖一路说着话，她却心事重重，回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交完材料，夏听婵漫不经心地说了声：“再见。”
眼前忽地一暗，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
秦霖微微弯下腰，神情有些局促：“我刚才问，能不能加个微信？”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他连忙补充：“我们都一起组过队了，结果还只在一个群里……你设置了不能通过群聊添加。”
“哦，行。”夏听婵拿出手机，“我扫你？”
秦霖顿时眼睛一亮，开心地调出二维码。夏听婵正要扫描，动作却忽然顿住。
他的微信ID，赫然是一个简单的“L”。
她猛地想起，那些两联收据都留在耿青手里，是不是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机构，而是个人？
“你换新手机了啊？”秦霖笑着忽然问道，“这个好用吗？”
夏听婵抬起眼，望进他带笑的眸子，想起广语蓉那些暧昧的调侃，回答：“很好用。”
他又露出那种乐天派式的灿烂笑容。
两人很快在走廊口道别。夏听婵收回目光，沉吟片刻，给耿青发去消息：
【部长，以后部门如果再发福利品，能不能不寄到家里？我可以自己来活动室拿。】
她面不改色地输入谎言：
【我们小区最近治安不好，听说有人靠寄陌生快递来踩点。我平时本来就没什么快递，以防万一，以后寄到家里的快递我都不收了，麻烦您了。】
耿青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带着关切：【还有这种事？】
【好的好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夏听婵收起手机。走廊外，黄昏的光线将人影拉得细长。
她很快就能知道，那个对她特殊关照的“L”，究竟是谁。
*
夏听婵在食堂潦草解决了晚饭，踏进图书馆时刚过六点。
二楼东侧靠窗的位置是她常去的据点，那一排桌子贴着墙，底下有珍贵的插座。尽管需要争抢，但仍是自习的最佳选择。
她往老地方走去，现在才刚过六点，陆痕钦应该没那么快，她可以先找位置——
宽敞的一张橡木长桌，陆痕钦面向着楼梯入口的方向独自坐着。
他微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顶灯倾泻而下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却在周身镀上一层疏离的光晕。
偌长的桌子，只有他一人。
周围靠墙的带插座座位几乎坐满了人，唯独以他为中心，空出了一圈诡异的真空地带。
诶怎么还占座呢！
夏听婵蹙眉走近，看见他面前摊着几本书和试卷，指间夹着一支笔，却并没在写题，而是用左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屏幕。
而且还不学习！
夏听婵径直走到他对面，刚把书包放下，陆痕钦就抬起了头。手机屏幕瞬间熄灭，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浅淡的笑意。
“你怎么一个人占一整张桌子？”夏听婵压低声音质问。
陆痕钦缓慢地眨了下眼，被她劈头盖脸一问，显得有几分无辜。
但很快，他往她的座位摊了下手。
夏听婵顺着他的手势看去，他在桌子上放着除学习用品外还有纸巾、平板、水杯和她今天给他的那几颗糖，其他什么都没带。
但那些通常可以用来占座的物品一样都没有越过“中间线”，全部规整地放在靠近他座位的那边。
插座上也没插着充电线。
陆痕钦一言不发，只是舒展长腿，双臂交叠趴在桌上，下巴垫着手臂，仰起脸自下而上看了她一眼。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意外地柔软，甚至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
少了他平直开阔的肩膀的阻挡，夏听婵看到他的包也没占隔壁的椅子，就那么反向挂在椅背上。
夏听婵沉默了两秒。
明明他一句话都没说，但她莫名其妙体会到了他的委屈。
她尴尬地坐下，正在想着如何救场，身后有抱着书本的一年级生不明所以地想在这张长桌的空位坐下，立刻被同伴紧张地拉住，低声提醒两句，随后便是恍然大悟般的敬畏一瞥，迅速远离。
陆痕钦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绝对的安静与独享的空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安静地望着她，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深意。
“对不起，”夏听婵败下阵来，“我错怪你了。”
原来是别人都不想跟他一桌啊。
她在他对面坐下，插电脑电源时，另一端插头已经被陆痕钦自然接过，他俯身替她插好，动作流畅自然。
桌上的纸巾和糖被他往她那边推了推，接着又无比自然地拿起她的水杯。
“我去接水。”他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夏听婵坐在原地，察觉到周围几桌人好奇的目光打量上下……
果然是因为两人占了四人桌太过显眼了吧！
陆痕钦很快握着杯子回来，夏听婵翻看了下自己的笔记，推过去，问：“从哪里开始？”
陆痕钦用两根手指压住笔记，转向自己，唇畔噙着笑：“我自习就好，有问题再问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必特别费心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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