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中间的女生悄悄把手机往下压了压,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聊天框里满是感叹号。
陆痕钦提着一大袋东西回到校医院时,里面又来了新一拨人,比刚才更显嘈杂。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手中透明的塑料袋里,花花绿绿的卫生巾清晰可见,引来周遭几道诧异的目光。
他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床帘边,轻轻掀开一角侧身进去。
夏听婵还闭着眼,但似乎睡得并不沉,听到细微的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止痛药似乎还没完全起效,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唇色也有些发白。
“这里太吵了,是不是?”陆痕钦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我带你去我休息室睡一会儿,好不好?”
夏听婵在被子里轻轻蛄蛹了一下,心里还惦记着事:“我还有个毛毛虫竞速。”
陆痕钦平静地看着她:“夏听婵,你现在就是一条毛毛虫。”
团着被子的夏听婵:“……”
“毛毛虫竞速随便在班里换个人上吧,”他直起身,拿起她的手机,“密码?我给你请假。”
夏听婵略显失落:“可惜了,明年我再报一次毛毛虫,我要坐虫头,能握住两根蟑螂须的那里……”
陆痕钦利索地请完假,便打算将夏听婵带到自己的休息室。
校医看了眼夏听婵:“能说话了?是不是有点力气了?”
夏听婵点点头,陆痕钦却淡淡道:“没有,医生,她只是个不怎么喜欢添麻烦的人,不舒服了第一反应就是撑着力气开几个玩笑,想让别人觉得她好转了,不用担心她了,其实根本没好,只是想让别人的关注点不要再停在她身上,所以不要被她骗了。”
夏听婵:“……”她这条毛毛虫的肚子里有一条好可怕的蛔虫。
陆痕钦回到休息室,轻车熟路地用钥匙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整洁的套间,与他给很多不熟悉的人的感觉一样,隔着距离的冷淡,财阀有序的人生。
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卧室的沙发上,随即起身打开了空调,适宜的暖风徐徐送出。
“换件衣服吧?”陆痕钦的目光在她被汗浸湿又半干的短袖短裤上停留片刻,声音温和,“这样穿着不舒服。”
夏听婵说:“我的储物柜是B17。”
他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凝视了她两秒,转身走向衣柜。衣柜门打开,里面挂着整齐的衣服,他从中翻出一件宽松的白色棉T,布料看起来柔软又亲肤。
“几乎没穿过,”陆痕钦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带着商量的口吻,“先暂时将就一下可以吗?”
夏听婵揪住棉T的袖子,肩膀上披着的他的外套因为这个动作顺着后背滑下来,落在沙发上。
也行吧,反正不是第一件衣服了。
她刚把蜷着的腿往沙发下伸,想撑着起身去浴室换衣服,脚踝就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陆痕钦捂了捂她的脚,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她知道他这是不满意她手脚冰凉的触感。
“别下来。”陆痕钦把她的腿重新轻轻压回沙发上,顺手扯过沙发上搭着的毛毯,仔细将她的双脚裹严实,这才站起身:“你就在这里换,我去外面。”
门被轻轻带上。
夏听婵看着紧闭的房门,才慢慢脱下汗湿的运动服,换上那件白T。
衣服宽大,套在她身上刚好盖过大腿中间,她拎起空荡荡的领口,低头轻轻嗅了嗅。
虽然他说这衣服几乎没穿过,但或许是长久置于他的衣柜中的缘故,布料上沾染了他身上那种干净好闻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包裹着她。
窸窣的换衣声刚停,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响。
陆痕钦并未走远,只是背靠着门板守在原地,声音隔着门传来,低沉清晰:“旁边的袋子里有卫生巾,我不知道你平时习惯用什么,就多买了几种,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那得去洗手间换吧,夏听婵又要踩下地,门外的人仿佛能洞察她的心思,紧接着便说:“沙发旁边有个智能垃圾桶,垃圾袋会自动密封打结,很干净又私密,不用担心。”
夏听婵顿了顿,到底身体还有气无力的,而这密闭的空间也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依言照做了。
换上一身干爽,纯棉布料贴着皮肤,带来暖绒绒的舒适感。
“我好了。”夏听婵重新窝进沙发里,话音落下没多久,陆痕钦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杯水,一进来便一眼看见夏听婵套着他那件宽大的白T,整个人团在沙发里。
衣服松散地挂在她身上。
他脚步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泛起一阵微酸而柔软的褶皱。
衣服在她身上变得格外宽大松弛,原本正肩的版型被她穿出了落肩的慵懒感,袖子太长,只露出半截纤细的小臂,领口松松垮垮地贴着她的皮肤,露出一点细腻的锁骨。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领口与她皮肤的分界处,很快移开,转到袖子处,看她的手臂荡在袖筒里,叮叮当当的,于是他便再一次移开目光。
一种奇异的感觉,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满足与近乎荒诞的愉悦悄无声息地顺着脊椎爬升,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中了尾椎骨,带来一阵战栗般的美妙悸动。
他喉结轻微滚动,咽下某种翻涌的情绪,不再深想,上前将杯子放在床头,随即走到沙发前,自然地弯腰,将她面对面地像抱一只树獭般整个托抱起来。
夏听婵下意识地将双臂环上他的肩膀。身体悬空的瞬间,大脑似乎也清醒了些,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举动似乎过于亲密了。
但她没松开手。
“你先躺着,”陆痕钦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声音放得又低又缓,“我给你煮姜茶,医生说,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他将她轻轻放进柔软的被窝,掖好被角,便克制地松开了手,可床上有关他身上的气息像是一张网一样密密实实地笼罩住她。
夏听婵的下巴藏在被子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陆痕钦被她看得有些招架不住,眼神短暂地垂落一瞬,避开了她的直视。
他后退两步,另拿了一件干净的棉质衣物,利落地撕开一张暖宝宝贴在上面,然后伸进被子底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处,解释道:“贴在衣服外面,不然等下睡着了怕烫伤你。”
“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夏听婵开口,嗓音还有些哑。
“肯学就行。”他像是被夸得有些赧然,又忍不住想表现,眉梢微挑,将床头的水杯递过去,“喝点水?”
杯子递到她唇边,夏听婵正要低头,却在碰到杯口的刹那蓦地顿住。
陆痕钦没控制好角度,见她突然停下,满杯的水晃出了一点。他飞快抽了两张纸巾按在湿润的被面上,刚问了句:“烫到没有?”
却见她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
“怎么……?”
夏听婵飞快地抬眼看他,见他将被揉成团的纸巾临时放在床头柜上,她的视线也跟着转过去——
落在摊开的活页记事纸上的一支笔上。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
不是,这杯子是她同款的奶牛猫大战毛线团卡通杯,就算了;
那抽纸也是她常年放在课桌上的,不怎么符合陆痕钦生活品质的牌子,也算了;
可是床头柜那根笔是她阳光福利院周边的游乐场开业时的限量打卡赠品,极其小众,怎么陆痕钦的床头也有一模一样的同款啊?
要不是她的东西都没丢,她甚至要怀疑陆痕钦是个三只手。
身体不适的夏听婵表情管理有些失常,陆痕钦终于捕捉到她探究中带着点诡异的目光。
他方才全心全意都系在她身上,从进门起就只想着如何按照查来的攻略让她更舒服,完全忘记了将这些物品藏起来。
可他只是顿了顿,耳根微红,强自镇定地别开脸,装作浑然不觉她的疑惑,声音绷得有点紧:“喝水。”
他不肯解释,夏听婵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就这么捧着自己同款的奶牛猫喝了半杯温水,然后顺从地躺了回去。
平躺着一抬头,看到头顶的吊灯中间挂着一只香囊,跟她一年级时在文化祭上编织的那只初学品一模一样。
不是……她记得当时编完就挂在社团摊位的假树上了啊,怎么被陆痕钦翻出来了??
“陆痕钦啊……”夏听婵沉默片刻,提点道,“你知道多莉羊活了几年吗?”
陆痕钦:“……?”
药效缓缓发散,即便痛感减弱,小腹仍有些沉坠,夏听婵在睡梦中习惯性地微微蜷缩。
陆痕钦坐在床沿,温热的手掌轻柔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带着令人安心的节奏缓缓揉按。
他这个姿势得微微倾着身才够得到,夏听婵便主动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紧紧挨着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