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臂撑在敞开的膝盖上, 肩膀沉下,深深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听婵一秒犹豫都没有,喊了声“陆痕钦?!”, 就直接撇下白昊英跑过去了。
白昊英独自抱着一瓶矿泉水孤零零地坐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死恋爱脑坐下时,大腿绷紧的肌肉线条清晰地勾勒出衬衫夹的轮廓,这角度性感极了。
真他X的畜生。
狗崽子装什么装啊?!!
夏听婵冲到陆痕钦面前蹲下,一手轻按住他的膝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顺势滑至脸颊。
她担忧地蹙起眉,歪着头从下方探寻他的表情:“你还好吗?”
陆痕钦双目紧闭,眉心微蹙,脸色苍白得如同玻璃罩中易碎的瓷器。
他极轻地摇了下头,声音低哑几不可闻:“没事。”
然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肩膀一晃,撑在膝盖的手臂摇摇晃晃地抬起来支着眼睛,眼看着就要往一旁栽倒。
夏听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这下真的开始后悔了,碎碎念着“不该带你们玩的”,一边赶紧站起身,两步转到他身侧挨着他坐下。
两个人都坐在花坛边,陆痕钦浑身乏力,将头偏过来,深深埋进她的肩窝,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依靠过来,夏听婵非但没有推开,反而主动又朝他靠近了些,想让他靠得更舒服点。
夏日衣料轻薄,山间的凉意沁入肌肤。夏听婵背脊挺直地坐着,颈侧传来他断断续续的温热呼吸,每一次拂过都带来细微的战栗。
她偏过头,只能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耳廓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紧贴着他的那条胳膊始终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刚想悄悄挪开胳膊,却被陆痕钦轻轻握住,一同随意且无意般按在了他的腿上。
掌心下的触感微妙而清晰。
她清晰地感知到他今日佩戴的衬衫夹,以及那皮质绑带勒紧后,从两侧微微鼓起的紧实肌肉线条。
山风清寒,他的体温却烫得惊人。
夏听婵的手一直按在陆痕钦腿上,许久未动。直到白昊英都缓过劲来,将那瓶矿泉水灌完并“咔嚓”一把捏扁,她才恍然回神。
“你要不要喝水?”她转过脸,唇瓣几乎擦过陆痕钦额前的发丝。
“嗯……”他将整张脸埋在她肩头,喉间逸出的那声应答带着清晰的震动,透过衣料直白地传到她这里。
夏听婵脑子也有点晕晕的,她手里手里攥着两瓶水,用瓶身轻轻碰了碰他腹部:“给你。”
陆痕钦眼也没睁,随手一拿,居然精准抽走了她喝过的那瓶。
“诶——!”夏听婵急忙想换回来。
可他五指一松,矿泉水瓶顺着掌心滑落半截,又迅速扣紧,只留瓶盖还捏在指间。
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一旋,他单手便拧开了那瓶本已开封的水,闭着眼仰头灌了几口。
夏听婵望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不过片刻,半瓶水便见了底。她只好老实巴交地把另一瓶未开封的水收回来。
白昊英丢完空瓶子回来,一看到陆痕钦这幅战损模样,惊悚得眉毛都要打结了。
他吃了两片晕车药,这哥可吃的比他多。
但单纯的夏听婵就是很吃这套,她充当着人形支架,还把陆痕钦喝完的空矿泉水瓶也递过去,说:“帮忙扔一下好吗?”
白昊英接过那瓶水,在手里捏得“咔咔”作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回轮到他追问了:“接下来我们去玩什么项目?我就爱这种刺激的,再来!”
夏听婵仰着脸:“不玩了,陆痕钦不舒服。”
白昊英:“?”
他一口老血堵在胸口。靠在她肩头的陆痕钦却缓缓直起身,一手按着额角,低声说:“我没事的。”
夏听婵左右偏头,仔细端详他的脸色,担忧道:“真没了,其他项目不玩也没事。”
陆痕钦声音还带着些许虚弱,却坚持道:“可是时间还早,我好不容易跟你出来玩一次。”
夏听婵笑起来:“也没说就这么回去了呀,快到傍晚了,我们坐车去观景台休息吧,刚好可以看看日落呢。”
陆痕钦始终没有松开与她相贴的手,闻言仿佛恢复了精神,轻轻应道:“好。”
白昊英:……好男人只落得一个好字,狗崽子却应有尽有。
抵达观景台时,暮色正好将天际染成橘粉色的渐变。
这里是整座山的最高处,俯瞰下去,层峦叠嶂如黛色巨兽静卧。
观景台距离游乐园中央不过几公里,但这里却已经下过雨了,石桌上积了一洼清澈雨水,倒映着被夕阳浸染的天空和摇曳树影,一片枫叶飘落水面,像一弯停泊在镜面上的小船。
夏听婵带着两人沿观景台走了一圈,指着远方:“我就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看见那座桥了吗?小时候我每天都要从桥头跑到桥尾,再跑回来。”
陆痕钦顺着她指的方向远眺望去,黄昏下一座古朴的石拱桥横跨在潺潺溪流之上,桥上人烟稀疏,这个时间已经是万家一同煮饭的时候了。
一位农夫头戴斗笠,手持农具,牵着一头水牛缓缓走在桥上,溪流的水面倒映着桥、树与夕阳。
时间仿佛被慢放了,一切都宁静下来,山风拂面,陆痕钦侧过脸很快地看了身边人一眼。
看过世间的每一面都叫做世面,他跟夏听婵的成长轨迹截然不同,他从来没有仔细辨认过土豆和芋头长在地里的区别,没住过空调连通两个房间的卧室,也没有试过在一个小房子里有那么一大群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做饭、吃饭,而他可以跟想坐在一起的人贴近了一起吃饭,甚至用不上所谓的公筷。
就像白昊英很喜欢墩墩一样,如果说他们是生养精致的宠物狗,那夏听婵就是每天可以在山野里从一个桥头撒欢跑到另一个桥的墩墩。
“喝水吗?”夏听婵一直没有拧开另一瓶矿泉水,现在才递给他。
陆痕钦注视着她被夕阳勾勒的侧脸:“你不喝?”
“专门给你带的呀。”
他忽然弯唇笑了下,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夏听婵,你好像那些遛狗的主人,还记得给狗狗带水。”
大为震撼,夏听婵眼睛都瞪大了:“陆痕钦,还有人把自己比作狗的?”
“我不渴,”他不答,反身靠在石栏上,双臂后撑,“你喝。”
夏听婵信以为真,她嫌手上一直拿着东西麻烦,以前出门,她可从来不带包,手机钥匙往兜里一揣就走了。
今天倒是拿了不少东西,一大堆纸巾是用来照顾洁癖的龟毛大少爷的,手里的25块钱一瓶的水也是生怕他再不舒服,因为上次低血糖的经历,她的口袋里还有糖。
水果硬糖,酸酸甜甜,不腻口,也不算太甜。
夏听婵拧开水瓶,灌了半瓶下去。
放下手,正要拧紧瓶盖,手中的水瓶却被他自然地接了过去。
“喂!”她叫。
陆痕钦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把空瓶捏在手中:“一直拿着不麻烦?”
“哼,原来你知道啊,”夏听婵也背过身,跟他一样靠在石头上,撇嘴,“拿了一路了。”
“我的错。”他声音里带着笑,“以后都我来拿。”
“什么以后?你晕成那样,我再也不带你来了。”
“不行,”他执拗地侧过身,“我要来。”
“切。”
他问:“你还没说,以前玩了一整天,让你都低血糖的是谁,玩的这么开心?”
“应彤啊,”夏听婵乐,“我们去簪花了,机会难得,所以玩到了晚上。”
“今天怎么不去簪花?”
“你们怎么簪?”夏听婵说,“妆造加服装要个把小时,很麻烦的。”
陆痕钦更遗憾了:“我可以等啊,我还可以帮你拍照。”
夏听婵斜眼看过去,见他是认真的,忽然凑近了用食指指着他的下巴:“以后偷拍我记得关闪光灯,我看你就是欠被警察抓进去。”
“我尽量,”陆痕钦完全没有悔改之心,“有时候光线不好,那没办法。”
夏听婵:“?”
落日余晖,时间也似静水缓缓流淌,温婉悠远。
夜晚的游乐园仿佛被施了魔法,所有设施都缀上流光溢彩的灯带,美食街人声鼎沸,是最热闹的地方。
夏听婵很少在景区里吃东西,但陆痕钦非说走了一天了很饿,饿到已经没法走出游乐场去外面觅食了。
于是夏听婵第一次体验了从街头吃到街尾的乐趣。
陆痕钦这人明明那么挑食,但到小吃街忽然跟变了个人一样,她只是好奇左右张望了一下,他就上前去付钱。
“没,是我想吃。”他说。
空气里浮着炒面与糖炒栗子的甜香,章鱼烧小摊的白汽裹着笑语袅袅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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