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湖都以为我下了情蛊_缥白【完结】(160)

  这天机谋主,以身入局,算尽苍生,连输赢都能教他这么颠倒黑白地硬掰回来?

  真是……输不起。

  “沈镌声,”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大约就是要栽在这张漂亮脸庞,和这颗玲珑心窍上了,

  “你讲点道理。”

  “不讲。”他答得理直气壮,将她抱得更紧,“青姑娘,就是道理。”

  他还是这样看着她,一双眉眼,盈盈横波,

  “青姑娘……你,你是不是又想不要我……”

  青归玉心里的火气,被这句近似呜咽的低语,迅速地打发消失。

  她举起那枚沉甸甸的铁令,对着月光照了照。

  也罢。

  她想。

  赌局是她设的,彩头是他下的。她赢了一场安宁,他输了一个他自己。这笔账,算来算去,好像也不太亏。

  这条鲜红艳丽的毒蛇,她亲手从寒潭里捞出,又养的活了过来。

  往后是盘着还是缠着,大约可以由着她了。

  她叹了口气,反手握住那枚令牌,也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知道了。”她捋一捋头发,“成亲就成亲。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你说的。”他立刻抬起头。

  “我说的。”她点点头,看着满城璀璨的灯火,又看看手中这柄曾掀起无数血雨腥风的无妄剑,心里那点乱麻,竟也渐渐理出了头绪。

  *

  此后经年,渝州城那场惊心动魄的灯火之夜,连同那位只在戏文里留下名号的“玉娘子”,都渐渐成了说书人嘴里的谈资。

  有人说,曾见一艘不起眼的小舟,逆江而上,舟上一青一玄两道身影,不似来游山玩水的夫妻,倒像是一对赶着归家的侠侣。

  那确是一趟归家之路。

  青归玉依着诺言,将无妄剑与那枚暖玉琅玕,带回了天机阁的寒潭。

  沈镌声陪着她。

  重回此地,不再是那个被囚于冰狱、满心绝望的少年。他牵着她的手,经过阵法,走过那条通往潭底的甬道,从未有过这般平静。

  寒潭依旧深不见底,潭水依旧冰冷刺骨,那面曾是冰棺的巨大玄冰壁,在水下幽幽地泛着清光,仿佛亘古不变。

  青归玉将剑与玉一并沉入潭底。

  无妄剑落入水中,只是安静地缓缓沉下,最终落在了玄冰壁之前,与那上面刻着的寒髓功,隔着一池冷水,遥遥相对。

  一段绵延了两代人的血海深仇,两套至阴至寒的绝世武功,就此永封于斯。

  “好了。”青归玉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身侧的玄衣青年,“你的家事,我的麻烦,都了结了。”

  沈镌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幽深的潭水,许久,才转过头来,将她揽入怀中。

  “青姑娘,”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间,“此后,这里便是我的坟冢。”

  “说什么胡话?”她在他怀里挣了一下。

  “沈镌声已经死过三次。”他轻声说,“一次在药庐,一次在寒潭,还有一次,在白帝城的江面。”

  金声公子抬起她的脸庞,凤凰翎羽般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你救了我这样多次。往后这条命,连同这天机阁,都归你管。”

  “我不要。”她想也不想便回绝,“天机阁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那便不要,只要我。”他答得更快,盈盈一笑,“我们把天机阁烧了,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间药庐。我给你研药,给你试毒,你想做什么,都好。”

  青归玉皱着眉,只是瞧着他。

  玄衣青年低下头,将一缕金丝从腕间抽出,抿起唇,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灵巧地结出一个络子,重新编成了一对小小的、同心结的模样。

  “这个……给你。”他轻声道,脸上烧得厉害,“反正我就是你的了。”

  *

  她当然舍不得烧掉这样多年的江湖门派。

  自此,天机阁大半交由李称金打理,江湖上的金声公子罕关世事,也少有人再见过那个抱着竹笛的青衣女郎。

  久而久之,情蛊的戏码被人说得无趣,渐渐淡忘,而江湖中,却也流传起新的传闻。

  有人说,在瘴疠初生之时,曾有一位医术通神的“玉娘子”,以金针渡厄,活人无数,事了之后,却飘然远去,不求分毫。

  也有人说,在北境边关战事最烈之时,曾有一位玄衣谋士,于万军之中,三言两语便瓦解了一场足以倾覆王朝的兵变,而后悄然不见,只留下一段神鬼莫测的传奇。

  这本就是钟灵毓秀的人,在各自道路上又几乎达到了神而明之的程度。

  以至于百年之后,每有良医济世,战乱频仍,江湖中仍然传言是玉娘子施针,沈天机退敌。

  离奇处,以至于风传二人出世成仙,逢苦施救。

  但世间事,真真假假,是耶非耶?

  后人翻遍故纸,也只寻得一册不知何人所作的江湖野闻,末页题着两句酸诗,聊作评断。

  正所谓,

  金声玉振山河定,茶清雨歇踏雾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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