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哥哥手里拿过信纸低头一看,脸上笑容瞬间消散,怒火冲天。
“沈家老狗,欺人太甚!”
密信不长,通篇概括下来,说的是太后赐婚一事。
虽然信中也有“圣意难违”的字眼,可他仔细一看,这信中字里行间,分明都是炫耀之意!
元柳气得咬牙切齿,上蹿下跳:
“老皇帝当真好手段,不过送出个美人,就迷得沈三桂神魂颠倒,连我两家世代联姻的规矩都破了!”
家主元杨眼底阴霾一片,却比弟弟要冷静得多,拿过信纸在烛火前照了照。
待得看见信纸四角清晰的陇西军印记,他的脸色复才彻底沉了下来。
印记不假。
笔迹,也是沈三桂独有的张狂字迹。
信是真的。
“太后赐婚多半只是幌子,此婚实为圣上之意,沈三桂确实无法拒绝。
但沈三桂信中所言,未免太过狂妄!”
什么叫沈家世代的功绩,只在圣上面前换得一美人?
他们元家在陇西军中的将领任职,占了接近一半,往年牺牲的将士不比沈家少!
他沈三桂凭什么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沈三桂在信中尚且如此,那在圣上面前述职,怕是连他们元家一个字都没提。
元家兄弟极度不满,但沈三桂还在路上,他们也只能按下情绪,等到正主儿回来再算账。
然而这一等,便等到郡王妃偶感风寒,陇西军停军休整的消息。
虽然明知沈三桂是因为忌惮送亲的国公爷,才会如此安排。
但有了那封密信的铺垫,元家兄弟心中怒火都忍不住往上涨了一层。
他们元家还在苦哈哈地驻守陇西,半个“好”字都没落到自己身上。
你一个得了陇西郡王权柄的话事人,却在路上与美人谈情说爱,好不快活!
两相对比之下,任谁心里都无法平衡。
这种失衡感,等到述职的陇西军回归,双方见面之后,沈三桂态度略微软化,便能消解。
然而陇西军归程缓慢,元家兄弟没等到沈三桂,却又等到了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密信。
元杨早就察觉到,最近这段时日,有人在陇西打探沈三桂的底细。
念及述职之事,他便推测来人幕后来自京城,便没有多管。
如今收到这封密信,他立刻将二者联系起来。
为此,他特地喊了亲弟过来,一起入了密室之后,才打开。
密室内灯火通明,元杨打开信纸第一眼,便看到了落款处的信王印,当即瞳孔一缩。
“信王?”
元柳诧异出声:“信王不是已经入住东宫了吗?怎么还用旧印?”
“只怕不是真的信王。”
元杨冷笑。
他酷爱书法,京城中的诸位皇子亲王的笔迹,他都有研究。
眼下这封信上的字迹,虽与那位信王殿下年轻时的墨宝有六七成相似,关键笔锋却与正主儿相差甚远。
而且这上面的印信,实在太真了。
伪造此信之人,怕是费了不少力气。
只是那位幕后的贵人没想到,信王殿下会忽然被立为太子,旧的印信直接失了效。
可那位仍然将就这么将信送了过来,显然是没打算继续冒充信王。
至于具体是谁,他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信上的内容,究竟是不是真的。
元柳看着大哥读完信后,脸上的冷笑渐渐化作凝重,心也跟着咯噔一声,忙拿过信纸细看。
这一看,元柳脸色瞬间剧变。
这封信上,竟说沈三桂准备交出兵权,将陇西交还给朝廷,但因忌惮他们元家,只得徐徐图之。
圣上会在明面上削减陇西军开支。实则会借赐婚为由,将削减的部分作为嫁妆,神不知鬼不觉地赠予沈三桂。
而后再以军用开支不足为由,逐步清退他们元家在陇西军中的将领。
信上还说,他们元家先后嫁给沈三桂的两个女娘,皆非病死。
而是沈三桂欲要向圣上表忠心,与他们元家划清界限,刻意折磨而死。
沈三桂还将他们元家女死后的尸骨,视作战利品,挂在陇西宅邸密室的墙上!
信的最后,还附了一张沈三桂宅邸密室地图。
元柳看得眼珠子都红了。
“天杀的沈三桂!大哥,我要为舒娘和临娘报仇!”
元杨按住弟弟的肩膀,沉声道:“此事尚且不知真假,莫要冲动上头,中了别人的算计。”
元柳一脸不敢置信: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舒娘她们是怎么死的?她们可是你我的亲生女儿啊!”
“闭嘴!”
元杨眼神泛冷。
他是知道。
那是元家女为家族做出的必要牺牲!
沈、元两家世代联姻的规矩,不能从他手里断了。
他本以为沈三桂只是暴虐而已。
可没想到,沈三桂居然用他女儿的死,给那狗皇帝表忠心!
若此事为真,他定叫沈家付出代价!
当晚,元家兄弟便按照地图指引,带人趁着夜色潜入陇西郡王府。
沈三桂不在,府上只有一个老夫人,早早便睡下了,防备松懈得很。
元家兄弟不费吹灰之力,便按照地图指引避开了所有机关,来到密室入口。
元柳看了一眼大哥,伸手重重按在博古架上的机关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地下传出一连串的机括转动之音。
不多时,平整的地面便显露出一个眼神向下的暗道石梯。
石道两边的烛火自行亮起,照亮两人的面庞。
元家兄弟见状相视一眼,俱是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怒之色。
密信上的地图,是真的!
弟弟元柳眼中戾气一闪,二话不说跳下石道。
第139章先下手为强
石梯下方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大门落了锁。
元柳含怒一刀劈了锁,抬脚踹开大门。
一股混杂的血腥气的臭味冲入鼻腔,令他忍不住弯腰干呕。
元杨投石问路,试探几番确定没有机关后,大步踏进密室,摸黑点亮墙壁上的烛台。
密室里光线一亮,其内布置立时映入元家兄弟二人视线。
只见十丈见方的密室空间,被均匀地分割成左右两个部分。
左侧设了桌案、书架、软塌等物什,和地面上的书房摆设一般无二。
而右侧,则完全是一副人间地狱!
地面到处都是血液溅射留下的黑迹,琳琅满目的刑具更是挂满了整个墙壁。
而在墙壁正中间,两幅体态娇小的白骨,被铁钉牢牢固定在墙上,竟还摆出了跪地献媚的姿势。
“晚娘!”
元柳跑到尸骨前,看着那一排排穿透白骨的铁钉,眼里血红一片,恨极欲狂:
“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拆了这面墙!”
元家死士们立刻从震惊中回神,上去撬铁钉。
这时,元柳方才察觉到大哥迟迟没有动静。
他回头一看,便见大哥元杨正坐在的桌案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立刻上去夺过信件,目光扫过,脸色却没有大哥那么难看,反而冷笑。
这是一封沈三桂还未寄出的密信。
上面不仅有他们元家分布在陇西各处的据点布防,还供出了大部分他们在安插陇西军中的大部分将领名单。
虽然这封信,沈三桂没有写明抬头,元柳用脚也能猜得出来,他会寄到什么人手里。
“大哥,我早就说过,沈家狼子野心,断不会甘心与我元家平分陇西!数十年的郡王身份,早就养大了他的胃口。”
他将信摔在大哥脸上,愤恨出声:
“你卑躬屈膝地送女儿给他糟蹋,见死不救,他却在背地里和狗皇帝谋划着一起灭了我们,这就是报应!”
元杨呼吸急促起来,“休得冲动!这封信不一定是真的……”
“放屁!”
元柳气得直接一拳头呼在大哥脸上。
“你不是最喜欢研究书法了?沈三桂的字迹,你认不出来?
再不冲动,狗皇帝和沈三桂都要打到家门口了!
到时家族一朝倾覆,我看你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元杨被打得跌倒在地,却未生气,眼里反而清醒几分。
他默默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密信,眼神阴翳,缓缓出声:
“你说得没错,一味地忍让,只会让沈三桂得寸进尺。
他不仁,我便不义。
我元家与其乖乖等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
“郎君,属下走之前,元家工坊已在大批量仿造蛮军兵甲。”
追风严肃的声音,自寝殿中响起。
李承翊一连躺了六日,原本苍白的脸上多出一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