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自己亲自开口,她也会用各种理由不着痕迹地推诿过去。
距离那日,都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她心里难不成还有怨气?
棠儿何时变得如此不稳重了?
便是不为大局着想,也该为他着想才是。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好事要被她耽误。
“贤婿?”
承恩侯一声,陆洲白立刻回神,压下心头恼意,笑道:
“既是关乎内弟前程,小婿便是不收钱,也要尽力去办的。
只不过小婿家中清贫,无力运作,只能厚颜收下岳父赠礼了。”
此话一出,承恩侯顿时喜笑颜开。
“贤婿果真不愧是探花郎,说起话来,就是动听。”
“夫君与父亲在聊什么呢?妾身隔着老远都听到笑声了。”
叶可晴笑盈盈地踏进门槛,脸上已不见半分怨怼,美眸俏生生地望着陆洲白,眼里流连的尽是温柔。
承恩侯与的陆洲白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提买官之事。
“这么快就和你姨娘说好话了?”承恩侯笑问。
叶可晴轻点下颔,迈着莲步走到陆洲白近前,柔声细气道:
“夫君,妾身想通了。这几天是妾身任性妄为,不够端庄贤惠,让夫君难做了。
妾身回去便遣散下人,只求夫君怜惜,留下一个嬷嬷和一个贴身丫鬟侍奉,可好?”
听到后半句话,陆洲白刚缓和的脸又沉了下去。
八个仆人,多一个都是逾制,她怎么还不懂?
“贤婿啊,我这女儿自小没吃过苦,两仆已是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承恩侯适时开口劝说:“再者说,可晴虽嫁了出去,但到底还是我承恩侯府的嫡女。
若是赴宴交友时身边无人侍奉,这被人看到,怕是要被人笑话,到时候影响到陆家的名声……”
此话一出,陆洲白神色立刻有了松动,沉默少顷,勉强点头道:
“既是岳父大人请求,小婿无有不应,便留下二仆吧。”
“夫君!”
叶可晴娇躯伏入男人胸膛,轻声啜泣:
“夫君果真还是在乎妾身的,这几天妾身闷闷不乐,还以为……以为夫君不要妾身了,才会那般暴躁。”
“怎么会?”
陆洲白下巴抵在爱妻额间,轻声叹息:“为夫是拿你没办法,你也莫要多想了,夫君怎会不要你?”
“好了好了,你们两夫妻话说开了就好。”
承恩侯一脸欣慰地看着,呵呵笑道:
“宴席早就准备好了,你们用过饭再回去吧,来人!”
……
在用过一顿无比丰盛的饭菜后,陆家马车开始往回赶。
还没到家,叶可晴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夫君,陆家事务还需人操持,妾身已遣散了下人,那中馈……”
陆洲白早就想将那烫手山芋扔出去,欣然颔首:
“稍后我就让书舟将库房钥匙和账册送去西院。”
话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提承恩侯给的那50贯钱。
一来,她内弟叶天赐买官之事不好解释;二来……这笔钱他还另有用处。
可晴侯府出身,嫁妆极多,账上那点亏空对她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何须那50贯钱支持。
叶可晴却不知其中弯弯绕绕,高兴地扭动身子又往夫君怀里钻了钻,惹得禁欲数日的陆洲白差点擦枪走火。
“别闹。”
他宠溺又无奈轻叹一声,搂住叶可晴,稳住怀里的人儿,问起承恩侯府的事来。
“说起来,不论迎亲那日,还是今日回门,我都未看到岳母大人。”
叶可晴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厌色,柔声回道:
“夫君见不到,实属正常。母亲她沉迷道学,一直在京郊灵真观清修,已有多年未下山了。”
“原来如此。”
什么样的母亲,能沉迷入道到连女儿婚事也不露面的地步?
其中多半有内情,但陆洲白也不欲探究,念头一闪便抛在了脑后。
片刻后,马车回到陆宅。
陆洲白一下马车,就命随从书舟将钥匙账册送去西院,随后匆匆出了门。
而另一边,叶可晴回到西院,便迅速命人将多余的下人送回了侯府,只留下贴身丫鬟碧珠和奶娘黄嬷嬷。
之后,账册和钥匙也送到了。
叶可晴握紧钥匙,指尖抚过账册粗糙的封面,满眼喜色。
皇天不负苦心人,陆家的中馈之权总算是到手了!
她迫不及待地坐下来,翻开了账册。
第15章私吞50贯
碧珠桌边侍奉茶水,眼睁睁看着主子脸上喜色越来越少,翻动账册动作越来越快。
“初二,宅贷支取25贯。”
“初六,初富春楼酒水支取2贯300文。”
“初九,阳春茶榭支取1贯500文……”
“……”
支取……支取……还是支取!
叶可晴脸色铁青,一口气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10贯的余钱,50贯的亏空!
她遣散九成仆人换来的管家权,居然是这么个东西!
陆家竟穷到这般地步,连住的房子都是贷的。
难怪苏照棠如此轻易就将账本交了出来,原来这管家权根本不是什么香饽饽,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
“去,叫郎君过来!”
“是。”
碧珠忙不迭地跑出去,但很快就回返:“夫人,郎君他出门赴诗会了,还没回来。”
到底是赴诗会,还是躲着自己?
叶可晴气得发笑,她不信陆洲白没看过账册。
他主动把管家权送来,她还当他是贴心,原来是打着让自己用嫁妆填陆家窟窿的算盘?
啪!
她把账本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那狠劲儿……好似踩的不是账本,而是踩在陆洲白的脸上。
想得倒美,她可不是苏照棠那种蠢货。
她的嫁妆,就是她的,断不会往陆家花上半分!
一通发泄后,叶可晴终于恢复冷静,重新坐下。
碧珠将变得破烂的账本捡起来,小心翼翼道:“夫人,您刚与姑爷和好,可不能现在就翻脸。”
“用得着你说?”
叶可晴冷哼一声,等过两日,她就将管家权丢给苏照棠,待得陆洲白升官,陆家转亏为盈,再拿回来也不迟。
……
陆洲白直到宵禁前一刻,才带着一身酒气赶回家中。
一踏进书房院落,便看到叶可晴一脸温柔地等在那里:
“妾身特地准备了甜汤,夫君外出辛苦了,可要去妾身那边醒醒酒?”
陆洲白闻言面上似有几分意外,但很快,这丝意外就化为温和的低笑:
“晴儿贴心,为夫岂有不从?”
这一夜,陆洲白歇在了西院。
翌日消息传到了东院,琼枝小心翼翼地侍奉在主子身边。
苏照棠察觉到她的异样,手中刻刀停下,抬眸轻笑:
“这般小心作甚,你何曾见你家主子后悔过?
去,将桌上的点心都撤下去,茶水全都换成粗茶,待会儿有贵客到。”
琼枝这才笑起来,麻利地收拾屋子。
没多久,“贵客”袁氏就到了。
“苏照棠,你怎么搞的?!”
袁氏闯进屋子,指着苏照棠就骂:“我儿子让你掌家,是信你,你怎么弄出50贯钱的窟窿来?那可是整整50贯钱!”
“婆母息怒,是儿媳无能。”
苏照棠垂眸叹息,“夫君花销甚巨,儿媳无力承担,已经退位让贤,让叶妹妹掌家了。”
“本就该如此!”
袁氏轻哼声:“怎么听着你还有怨?你也不想想,人家可晴是什么出身,你是什么出身?
我儿现在可是当了官了,这偌大个院子,你一个农女管得明白吗?
而且你这个母鸡也不下蛋,我儿再娶一个给老陆家传宗接代怎么了?”
琼枝在旁听着,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老夫人这话未免太难听了!
忘恩负义的老虔婆!
陆家能有今日光景,主子至少占了七成功劳,怎么到了老夫人嘴里,就成了一无是处了?
苏照棠却没什么反应,甚至恭顺地附和道:“婆母所言极是,日后家中内外,都由叶妹妹管,儿媳绝不插手。”
“这还差不多。”
袁氏满意点头,顺手拿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而后立刻脸色一黑吐出来。
“呸呸呸!这什么茶?这么难喝。”
苏照棠唇间微勾,语气却是叹息:“婆母恕罪,儿媳这边节省惯了,只有散茶。”
袁氏嫌弃地放下茶盏,“可晴那边喝的,可都是15贯一斤的顾渚紫笋!
你再看看你这儿,茶没得喝,点心也没见几个,哪里像个官家女眷?真是上不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