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自知毒入骨髓,活不了太久。就让儿臣……再帮父皇一次吧。”
老皇帝眼孔震颤,头一次对这个儿子,生出心疼之感。
老六明明看清了她的母后,甚至可能看出了自己的盘算,却仍不怨恨,一心赤诚,只为大虞未来着想。
老六能登基,兴许是大虞之福。
老皇帝想到这里,内心的动摇很快化作遗憾。
可惜了。
老六已是个废人,他便是想改主意,也迟了。
他看着仍然伏在面前的儿子,深深叹息一声。
“朕,应你就是。”
……
这场密谈后,一连两日内,京城里都没什么动静。
唯一值得说道的,便是老皇帝快刀斩乱麻,将陇西郡王之死,归咎于蛮人身上。
案子一结,之前拒绝与瑞阳长公主接触的不少人家,纷纷主动送来适合苏照棠的男子画像。
案卷转呈到县主府,苏照棠却未打开。
她在等惜朝的消息,只等三天。
上次丰宁公主散布她克夫的谣言,她上书奏折,既是求助,也是试探。
陛下即刻派人肃清谣言,斥责丰宁公主,虽解她困境,却也说明,在陛下眼中,她仍然还有利用价值。
陇西郡王结案的时间,比她料想中短了不少。
她无从揣摩陛下对国公府是何态度,只知一旦此案影响彻底消弭,下一个赐婚圣旨,很可能就要来了。
她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惜朝的“不会太久”是多久,她不知道,但也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三天等待,已是极限。
过了这个日子,她会从这些案卷中挑一个,立刻把自己嫁出去!
正如此想着,琼枝忽然跌跌撞撞地闯进书房里,面色慌张。
苏照棠看到她脸色,心下一沉,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琼枝道:
“姑娘,圣旨到了!”
苏照棠脸色瞬间阴沉之极。
怎么会这般快?
……
周能在前院等了片刻,见苏照棠一脸肃容走来,默默跪下,不禁笑道:
“县主不必紧张,今日奴婢带来的是喜事。”
苏照棠摇了摇头,成亲是喜事,但于她而言,与灾祸何异?
“周公公不必多言,宣纸吧。”
周能闻言笑得弯了眉眼。
也是。
他帮陛下拟旨时,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棠乐县主自己又岂能想到,这封圣旨上的内容,将会何等惊人呢?
他不再多言,展开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宗庙之重,夙夜忧惕,储贰之择非唯麟趾,亦在贤淑。
棠乐县主苏氏,虽幼年走失而秉椒兰之质,其性坚韧。
今赐婚太子为正妃,入主东宫!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苏照棠倏然抬头,眼里罕见地浮现出几分茫然。
她一个和离过,还有克夫名声的女子,居然被圣上赐婚给太子,还是正妃?!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圣上疯了?
她狠狠掐住手臂,阵阵传来的刺痛,无不在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了!
“县主,起来接旨吧。”
周能将圣旨递到苏照棠手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日后再见,奴婢就该称您一声太子妃了。”
苏照棠从满脸呆滞的琼枝手里拿过钱袋,递给周能,神色仍然恍惚:
“周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能摇了摇头,笑道:“陛下的心思,谁能揣摩?县主就莫要再为难奴婢了。
总之,此事对县主而言是喜事,是泼天的福气,他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县主又何必寻根究底。”
说完,周能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苏照棠看着手里黄澄澄的绢帛,一时出了神。
太子还是初婚,娶她一个和离妇做正妃,这根本不合常理!
她忽然心头一震,内心升起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测。
权势高、尚未娶妻,后宅清静、日后凶险……这不就是惜朝口中的人吗?
惜朝该不会是将自己的主子,介绍给她了吧?
第160章悔得肠子都青了!
赐婚圣旨中,有“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四字。
在周能宣圣旨的同时,苏照棠被赐婚给太子的告示,就已贴满了京城大街小巷的布告栏。
消息一经传开,全京城震动。
“棠乐县主?那不是刚刚赐婚给陇西郡王的和离妇吗?居然又成了太子妃?”
“荒唐!太荒唐了!棠乐县主怎么配做太子妃?”
“陛下特地赐婚,到底是何想法?”
“莫不是想讨好国公府?”
“国公府还有女娘未出嫁,还轮不到棠乐县主吧?”
“……”
京城百姓们不理解,贵女们骤闻噩耗,更是崩溃大哭。
信王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如今又被封为太子,日后登基几乎是板上钉钉。
谁不想嫁入东宫,母仪天下?
本以为太子要等到选秀,才会择选妃子,充实东宫。
她们还在想方设法打听太子的喜好,欲要争一争太子妃的位置。
没想到竟被一个和离妇横插一脚,怎么能不气?
武安坊外的一处民宅内,季氏宗长听到族人传回的消息,震惊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汉子抹了把头上汗:
“我说那个棠乐县主,居然被赐婚给太子了!布告就在街角,太公您要是不信,自己去看!”
季氏宗长二话不说推开汉子,跑了出去。
街角布告栏前围满了,其上字迹,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季氏宗长挤到最前面,看到上面内容,嘴唇哆嗦起来。
“居然……居然……是真的。”
和离过还,带着克夫命的棠乐县主,居然要变成太子妃了?
陛下疯了,他就不怕自己儿子被克死?
正如此想着,他就听周围人谈论道:
“棠乐县主,真是命好啊!”
“棠乐县主自小走失,还能被找回来,本就是个有福气的。”
“是啊,嫁人三次,一次比一次嫁得好!这最后一次,都成太子妃了,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她不光自己命好,还是旺夫命呢!
听说棠乐县主第一任夫君,原来就是个穷小子,就是棠乐县主旺夫,才让他高中探花,入朝为官。”
“你是说陆大人?哈哈……陆大人最近家中可热闹了,门口还被人泼了大粪!”
“可不是!他与棠乐县主一和离,倒霉事就没断过,那都是报应!”
“那陇西郡王怎么说?”
“棠乐县主和陇西郡王不是没成婚吗?当然不算。”
“陇西郡王要是在京城与棠乐县主完婚,有了旺夫命的妻子,说不定回陇西的路上,就不会死了……”
有人恍然大悟:“难道陛下赐婚,就是因为棠乐县主旺夫……”
季氏宗长听完全程,悔得肠子都青了!
棠乐县主竟不克夫,反而是个陛下都推崇的旺夫命。
陛下乃天子,总不可能弄错,那就只能是他错了。
要是浪儿能把棠乐县主这个金凤凰娶回家,那还用得着愁前途吗?
“都是我的错!”
季氏宗长颤颤巍巍地走出人群,拽住宗族后辈,老泪纵横:
“快!安排车马,我要回去,向列祖列宗忏悔!”
让季浪错失如此良妻,他哪里还有脸留在京城。
而且他还要回去好好查一查,当初是谁把“季浪要娶克夫妻”的流言传到季家村的。
季氏宗长咬牙切齿:
“这笔账,我季氏定要讨回来!”
……
“噗!”
陆洲白告假在家中养病,骤闻苏照棠赐婚太子的消息,脸色瞬间煞白,张口喷出一道鲜血。
“不可能!”
算上陇西郡王,苏照棠都能算是三嫁了,怎么可能还能高嫁入东宫?还是太子正妃!
道理何在?!
礼法何在?!
苍木听到主子的话,叹了口气:“郎君您不信也没用,赐婚的布告都贴满京城了。”
他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
“日后棠乐县主成了太子妃,您可不能再去纠缠了。
否则太子殿下怪罪下来,您不为陆宅上下十几口人着想,也要顾着您自身性命啊!”
陆洲白听得差点又吐血,抄起枕头就朝苍木砸去。
“滚!你给我滚!”
苍木被砸习惯了,一个闪身就完美避开,“郎君,忠言逆耳,您就听小人一句吧。”
说完,苍木赶在主子继续发怒之前,一溜烟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