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心坐在房门前,脸色发黑。
看到好友过来,她立刻起身先将人拉到一边诉苦。
“你家殿下也太乱来了!
不仅吃了双份毒药和禁药,还耽搁了一夜没吃解药,玩命也不是这个玩法!”
林素心气的肺疼,要不是对方是太子,她高低先给人两巴掌!
“好,我进去一定说他。”
苏照棠安抚了一下姐妹,又问:“现在没事了?”
林素心神色一松:
“幸亏你送来得及时,我已另外配药化了毒,殿下将养一段时日便可。”
苏照棠如释重负,“他现在醒着?”
林素心点头:“毒势虽解,但人还虚弱,你进去别让他说太多话。”
苏照棠说了一声“好”,踏进了门槛。
林素心没错过她那一瞬间的轻松,看着她进去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一开始听到赐婚的消息,她在灵真观里震惊得一夜没睡着。
后来去添妆时,才从好友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心下不禁感慨。
她也没想到,自己暗中跟随的贵人,居然有一天会成为至交好友的夫君。
太子殿下性情冷淡,为人严肃,但做事一直极有分寸。
从棠儿的容色看,她就知道对方婚后日子过得十分不错,比在陆家时强百倍。
不过棠儿这么快就对太子上了心,她还是觉得意外。
有了陆洲白那个前车之鉴,棠儿多少会像她一样封闭内心一段时间呢……
……
林素心的想法,苏照棠自然不知。
她走到床边,李承翊看到她的脸,嘴角缓缓牵出一丝笑。
“脸白得像鬼,笑得很难看。”
苏照棠在床边坐下,神色淡淡:
“素心给双份的毒药,其中一份是备份,我不信太子殿下连这个都不懂。”
李承翊笑容一僵,莫名心虚起来,“我……”
“不准说话。”
苏照棠出声打断:“素心说你不宜多言。”
李承翊看着她冷淡的面孔,心头一凉,看向追风。
苏照棠也跟着看去。
追风头皮发紧,只能代替主子开口:
“郎君说一份药不保险,宫中御医众多,若是下得轻了,难保不被看出端倪。
而且……”
说到而且,追风看到主子使眼色,立刻闭了嘴。
“而且什么?”
苏照棠瞪了一眼李承翊,继续问:
“你尽管说,我保证事后你主子不会为难你。”
追风暗叹一声。
郎君,你自求多福吧。
“而且郎君说,陛下多疑,只有真的在他面前吐血昏迷,中毒垂死,才能让他放松戒备,利于日后行事。”
李承翊听到这句,呼吸都慢了,两眼盯着苏照棠的脸,不敢移开。
苏照棠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追风抹了一把头上冷汗,立刻就出了屋子。
李承翊见状苦笑一声:“追风什么时候这么听你的话了。”
“谁让他主子乱来不靠谱呢?”
苏照棠拿过帕子沾了茶水,动作轻柔地点在李承翊干裂的唇上,说出去的话却是无情得很。
“你死了,我就改嫁,将你的逐雀追风全部带走。”
李承翊顿时低笑出声。
苏照棠一个眼神递过去,他立刻不敢笑了,一双眼可怜巴巴地盯着她,低低说道:
“我错了,姐姐。”
第181章这是能说的吗?
苏照棠听得耳朵一麻,呼吸微窒,手里的帕子立刻收了回来。
“少来,我可不吃这一套!”
李承翊心中暗笑。
明明吃得很。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苏照棠面前变得如此没脸没皮的。
不过每次看到苏照棠故作严肃掩饰窘态时,他心情总会格外的好。
“我在塞北时的监军,是母后亲自指派的。”
他忽然开口,说起了过去。
苏照棠眸色微深,静静在床边坐着,侧耳倾听。
“自小,母后就不喜欢我。”
李承翊眼里的暖意褪去了大半:
“在宫中的十六年,我试过许多种办法讨好母后,可母后眼里只有大皇兄。
母后看大皇兄时,眼里的温柔能化成水;看我时,却像是在看仇人。
父皇下令将我赶去塞北,我终于不再奢求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可临行前,她却指派了一个监军给我。”
他低声地笑了笑,目光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前世。
“在塞北,监军偶尔会拿来一封皇后的信,信上不乏关切。
那时的信王,天真地以为,母后终于愿意分出一丝关爱给她的小儿子了。
可后来,监军彻底赢得信任后,端上来一盘皇后亲自做的点心。
那点心里,下了剧毒。”
苏照棠瞳孔微缩,“你吃了?”
“当然吃了。”
李承翊语气平静,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的故事。
“母后第一次给他亲手做点心,他怎么可能不吃呢?
他一口气,全吃了。”
他抬眸,看着苏照棠为他绷紧的眉眼,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毒发得并不快,初时只觉得胸闷、头晕,而后过两日,方才昏睡。
一觉醒来后,却在地牢之中。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他的大皇兄,李承乾。”
苏照棠听到这里,终于觉察到不对。
若李承翊中毒后醒来被困地牢,又是怎么回到京城的?
李承翊还在继续说:
“李承乾告诉信王,母后派监军过来,不过是想看着他在塞北自生自灭。
可她没想到,信王竟能打胜仗。
在塞北有了功绩的信王,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她下毒,再让李承乾过来代替他上战场夺功。”
说到这里,李承翊抬眸对上苏照棠的眼睛。
“可就在那时,被毁容的胡人公主回到了夙特皇室。”
苏照棠瞳孔骤缩。
“珠玛尔是回乥和夙特两族后代中,唯一的公主。
她在大虞受的委屈,化成了两族滔天的怒火,掀起大战。
李承乾心高气傲,仗着身份胡乱指挥,接连惨败后终于认清现实,在连天的战火中丢下所有,逃回了京城。
而信王,没死在地牢,死在了回京路上。”
苏照棠怔怔看着李承翊,眼里失了神。
原来前世,信王并非战死,而是死在了皇后手上。
所以这一世,他将计就计,中毒后回京,示敌以弱,反而降低了皇帝的戒心,夺得了太子之位。
皇帝手掌天下,不可能查不出李承翊中毒的来源,却没有怪罪皇后,反而利用他稳住朝堂。
甚至,皇帝很可能一开始就知情……
苏照棠越想,越觉得心凉。
这一刻,她竟然开始理解,李承翊的谨慎与极端。
在如此绝情的父皇母后面前,他但凡行差踏错一步,等待他的,都将是雷霆重击!
苏照棠唇角绷紧:“为何告诉我这些?”
李承翊认真回答:“因为,公平。”
苏照棠沉默。
是了。
他知道她是重生之人。
不论是陇西郡王案,还是科举舞弊案,她都不得不暴露一些东西。
难怪当初李承翊没有寻根究底,原来他也和她一样。
李承翊见她久久不言,当她是生气了,眉眼耷拉下来:
“你……你别生气。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
而是这段日子过得太好,让他恍如梦中,一时间完全没想起来坦白这件事。
“好了,你说的够多了。
素心说你虚弱,接下来不准再说话,点头摇头便可。”
李承翊立马点头。
苏照棠眼里闪过笑意,替他掖了掖被子。
“以后再觉得我的谋划不够谨慎,直说便是,不得再自作主张,伤及身体。”
李承翊再次点头。
苏照棠再问:
“丰宁公主刚下诏狱,正是动手最好的时机。
你需静养,不准再带伤办事,接下来的事我来做。
我要逐雀追风,还有你手下所有人都听我号令,你答不答应?”
李承翊第三次点头,毫不犹豫。
苏照棠眼里笑意愈浓:“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吗?”
李承翊下意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立刻摇头。
苏照棠笑眯眯地吐出两个字:“真乖。”
李承翊的脸瞬间通红,眼里生出羞恼。
“好了,不逗你就是。”
苏照棠起身:“咱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早些回去,免得逐雀那边难以应付。
到了车上先睡吧,多睡,伤势才能好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