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儿,你还是太天真了。
真以为你清清白白,县衙就会为你主持公道?
这五年的疼爱,到底是让你生了不该有的叛逆。今日之后,你就会明白。
离了我陆洲白,你什么都不是!
“备车,去县衙!”
……
大虞京城以朱雀大街为中轴线,分为长年、大兴两个附郭县,陆家住的安仁坊属长年县。
苏照棠带着琼枝上了马车,李承翊压低斗笠,一鞭挥出,马儿长嘶一声,便朝长年县衙奔去。
途中,李承翊听着苏照棠镇定地小声安抚丫鬟,眼眸微深。
他未去西院,但西院所生之事,早已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明明这个时候,最应该被安抚的,是她自己。
琼枝这个丫鬟,当得未免太不称职。
他唇角抿了又抿,终是没忍住,低声道:“长年县衙在天子脚下,断案公正,若无铁证,苏娘子此行……当无恙。”
苏照棠诧异抬头。
这人……是在安慰她?
虽是探子暗卫之流,倒还挺有人情味。
“多谢壮士吉言。”
她笑了笑,又轻叹一声:“县衙公正,也是分人的,妾身终究是女子……罢了,总归是走到了这一步,不管结果如何,妾身都认命了。”
李承翊沉默了。
以苏照棠的聪明程度,兴许在得知叶可晴谋算的那一刻,就已预见到今日。
所以她才开口,求他帮忙。
她让她去给当初差点害她瘸腿的王大夫下药。
同样是下药,她下给崔岩的药,能起到四两拨千斤之效。
但叶可晴这次假意流产,用的是别的大夫,王大夫并未露面。
便是下毒伤腿旧事重提,也无法抵消栽赃给她的罪名。
他知道,有皇姑母护着,苏照棠这次县衙之行便是真的无法自证清白,毁了名声,也能全身而退。
可若皇姑母当初在寿宴时,并未认出苏照棠呢?
她有这般厉害的心机与谋算,真就要被夫家再明显不过的恶心栽赃,害了性命?
李承翊忽然有些气闷。
待得马车抵达县衙,他目送苏照棠主仆二人进去,而后立刻唤来逐雀。
“速让人递消息给长公主,盯紧国公府动作,”
说到这里,李承翊犹自不放心,顿了顿,又道:“再准备一个刑部的人,随时待命。”
在他查到科举舞弊案真凶之前,苏照棠必须万无一失。
……
“升——堂——”
县衙内,随着皂隶一声高呼,长安县令着一身绯红官服,肃容落座堂前。
陆洲白与苏照棠各站一侧行礼。
礼后,钱县令望了一眼县衙门外围观的百姓,当即开口:
“陆大人,你的诉状,本官已看过。因涉家丑,应你所求,此案不予公开,闭门!”
“慢着!”
苏照棠起身,高声道:
“县令大人,妾身以为不妥。此案虽涉家丑,亦为命案!若私下审结,岂能服众?”
命案二字一出,县衙外立刻起了骚动。
钱县令脸色顿时有些不喜:“苏氏,本官没让你说话,你不得开口!”
他斥责一句,但到底没敢再关衙门。
听着门外的议论声,陆洲白拳头握紧,沉声道:
“棠儿,我是想给你留最后一分脸面,你这也不领情?”
苏照棠看也没看他一眼,全当做没听见。
陆洲白气得够呛,“你当真是……罢了,你既执迷不悟,我也不必给你留脸面!”
他转头抬手,悲声道:
“家门不幸,今日某状告嫡妻谋害子嗣,致使平妻叶氏小产!”
此话一出,衙外顿时哗然。
“正室杀子!陆大人原配竟这般恶毒?“
“月前陆大人再娶平妻时,我还可怜过她,没想到居然是个蛇蝎心肠的。”
“夫君再有错,关孩子何事?”
“那陆大人看着年纪不小了,听说膝下尚无一子,眼看着香火要断了,苏氏真毒!”
琼枝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气得直掉眼泪,大喊道:“空口无凭,这是污蔑!”
钱县令看向陆洲白,“可有证据?”
“有!”
陆洲白取出一只茶杯,“这是叶氏喝茶所用,郎中已在其内查出红花,而家中中馈向来由苏氏一手操办。
且家中有老仆,黄嬷嬷亲眼看到苏氏贴身丫鬟琼枝,偷偷往厨房茶水里加了东西。”
钱县令命人查了茶杯,而后道:“这里面,确有红花,红花行血,可致流产。”
待得黄嬷嬷被传唤入堂,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苏照棠平日里如何苛待叶氏后,衙门外已是骂声一片。
啪!
钱县令惊堂木一拍,“如此,人证物证俱在,毒妇苏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第48章公正的审判
身后的骂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苏照棠立在原地,单薄的身躯却沉稳得好似一座青山,岿然不动。
她抬眸直视县令,眼露讥讽:“左右官官相护,便是陆洲白说明日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县令大人都会点头,妾身还能说什么?”
这话一出来,县衙外的骂声立刻小了许多,隐隐传出一阵笑。
“你这刁妇!竟敢污蔑本官?”
县令大怒,拿起行刑牌正要扔下去,但看到外面围观的众多百姓,硬是忍了下来,喝道:
“铁证如山,你有何处不服?”
“铁证?铁在何处?”
苏照棠抬手指向黄嬷嬷,语气犀利:
“是这位平妻叶氏贴身嬷嬷的一面之词?还是陆洲白随手往里加了点红花的茶杯?
若此二者也叫铁证,那县令大人为官三年,手底下的冤案怕是数不清了。”
“放肆!”
县令气得拍案而起:“刁妇苏氏,你屡屡顶撞本官,本官不与你计较。任你舌灿莲花,事实就是事实!
陆家人丁单薄,有子嗣到来只会高兴,唯有你!
苏氏,你嫁入陆家五年,膝下无所处,便也见不得叶氏怀孕,下毒害人!”
县令又抓起一张纸。
“睁大你的眼好好看看。这封诊断,乃回春堂郎中所呈。
叶氏体弱,此番小产,你害得她元气大伤,差点一尸两命!还不认罪?”
“棠儿,到了这个时候,你当真还要继续执迷不悟?”
陆洲白逼近苏照棠,声音放低:
“为夫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愿意自贬为妾,我便撤回诉状。陆家,仍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苏照棠半步不退,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休想。”
“好一个休想!”
县令怒极,捏在手里的牌子终于扔出去,“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大刑伺候!”
衙门外的琼枝立刻大骂:“狗官,你屈打成招!”
李承翊眉心紧拧,皇姑母的动作,未免太慢。
他正要示意逐雀传令,忽听身后传出一声熟悉的高喊。
“按大虞律,命案需尸、物、人,三证俱全,且人证需三人互证,无亲故关系,方可定罪!
“钱大人这一通胡言乱语,就想给人定罪,你背后悬的《大虞律》,莫非是摆设?”
人群让开一条通路,一名身着深绯色官服的年轻男子从中走出。
苏照棠不认得来人,但看到其人身后瑾月姑姑,她攥紧的掌心终于松开。
她不认得,钱通却认得。看到来人,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这位国公府的小祖宗不是在大理寺当职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连忙起身,谄媚地迎上去:“苏……少卿大人,您怎么来了?”
“本官若不来,钱大人岂不是又要办成一场冤假错案?”
苏念初面无表情,一句话批得钱通脸色煞白,又转头看向陆洲白:“陆大人,别来无恙?”
陆洲白震惊回神,连忙抬手行礼:“小公爷。”
“在官言官,钱大人明白的道理,陆大人你这个探花郎不懂?”
陆洲白脸色瞬间红成猪肝色。
苏念初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苏照棠面前,叉手行了一礼,朗声道:
“苏娘子,本官乃大理寺少卿,苏念初!此番乃奉祖母之命,特来为你审案!
丑话说在前头,本官判案只看证据,绝不会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偏帮于你,你可接受?”
苏照棠低头回了一礼,抬头目光清正:“只要苏大人判案公允,妾身绝无异议。”
这本就是她要来的第二份恩典——一场绝对公正的审判!
“好!”
苏念初回头看向钱通:“苏照棠谋害陆家子嗣案,自此由大理寺接手,你可有异议?”
承恩侯府连国公府的一个墙角都比不上,钱通哪里敢有异议,立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