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娘子和离后,可得快点帮她找个好人家!”
“我红娘做了二十多年,就苏娘子这样的,不愁嫁!今日回家,我就给苏娘子好好挑着去!”
“……”
李承翊听着周遭谈话,越听眉头越紧。
他唤来逐雀:“去!查查皇姑母立女户之事办得如何了,若进展缓慢,就帮一把。”
这般出色的女子,不应该被后宅困住。
……
苏照棠只要奴仆,不要家产,陆洲白自然无有不应。
待得苏念初拟定和离书,苏照棠立刻上前按了手印。
陆洲白上前,将和离书看了又看,确定无误后,他伸手按印。
苏照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和离书一式三份,苏念初揭起其中两份,递给面前二人,朗声道:
“手印既按,和离即刻奏效,你们二人各执离书,自此永无瓜葛,退堂!”
此话音落下,琼枝等人立刻冲入衙堂,将苏照棠团团围住,又哭又笑。
“太好了!”
“夫人,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
“还叫什么夫人,叫姑娘!”
“日后奴婢再也不用在私底下叫您姑娘了!”
“……”
看着陆家众仆围着苏照棠欢呼,陆洲白沉着脸走过去。
众仆立刻警醒,将苏照棠护在身后。
琼枝更道:“男女授受不亲,陆大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莫要再接近我家姑娘!”
陆洲白看着琼枝等人,心下恼怒。
这群忘恩负义的贱奴,等棠儿反悔归家后,他要将他们全都发卖!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苏照棠,道:
“棠儿,我只当你这次任性。你若肯在一个月内回去陆家,给可晴敬茶,我便既往不咎纳了你,日后我们依然可以……”
“陆大人尽可放心。”
苏照棠出声打断,语调泛冷:“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踏入陆家半步。”
陆洲白听着也不恼怒,只是深深地看了苏照棠一样,转身离开。
一个月,是他留给棠儿的机会。亦是大虞律法留给棠儿的余地。
若一个月内,棠儿没有在京城二嫁,立刻就会被遣回青城娘家。
她一个残花败柳,又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再嫁?
到那时她就会后悔,就会明白,陆家才是她唯一的归宿。
琼枝被陆洲白那一眼气得张牙舞爪,恨不得抓花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苏照棠看笑了,按下丫鬟的手:“莫要为不相干的动气,伤了身多不值得。”
琼枝深吸口气:“姑娘说得对,奴婢不气!”
这时,瑾月含笑走了过来,低头行礼道:“奴婢恭贺苏娘子得偿所愿。”
苏照棠受宠若惊:“瑾月嬷嬷快起来,民女当不得如此大礼。”
瑾月顺从地起身:“今日事毕,殿下还在家中等消息,奴婢该回去复命了,小郎可要一起?”
苏念初走过来,摇头道:“科举舞弊案尚未有头绪,我去大理寺问问进展,嬷嬷先回去吧。”
槿月当即点头离去。
“苏娘子,本官告辞!”
苏念初话罢正欲走,忽听苏照棠道:
“科举舞弊案,妾身有所耳闻。
若苏大人尚无头绪,妾身有几句拙见,不知大人……愿不愿听?”
靠在衙外墙边的李承翊听到这句,倏然抬头。
第53章御印女户!
苏念初听到这话,神情微诧。
家里有个祖母做榜样,他倒不觉得苏照棠一个女子谈及大案,有多不自量力。
只是……
他微蹙眉头:“苏娘子是从何处得知,科举舞弊案中细节的?”
苏照棠微微一笑:“妾身有一好友,乃是灵真观女冠。”
苏念初顿时恍然,此案本就是女冠敲登闻鼓才得以暴露,这便不奇怪了。
他眉头松开,道:“苏娘子但说无妨。”
苏照棠转眸瞥了一眼空荡的县衙门,缓缓开口:
“幕后之人能将买卖考题放在灵真观内,又能派出那么多杀手灭口,身份必不同寻常。
可案子揭露两日,苏大人所在的大理寺却没能查出个头绪,可见此人隐藏极深。
苏大人不如朝那些地位高却缺钱,且名声不显的贵人们身上探探,兴许会有所收获。”
苏念初听得目光瞬亮,脑海里瞬间闪现出好几张脸。
是了!
设假反推,他怎么没想到呢?
苏娘子对幕后黑手的推测,更是精准得令他赞叹。
若舞弊者为极少数,还可当做结党营私。
此番买考题者众多,连没有功名的纨绔都能花高价买到,幕后之人可不就是缺钱吗!
他连忙抬手道谢:“多谢苏娘子提醒,若能以此为突破,本官定为苏娘子请功!”
言罢,苏念初二话不说,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李承翊看着苏念初离去的背影,目光闪动。
不枉他潜伏在苏照棠身边多日,而今总算有所收获。
苏照棠虽未明说真凶是谁,她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他直起身拉低斗笠檐,正要去马车边等着,却见苏照棠仍在衙门里,正与宫太医说话。
“今日,多谢宫大人鼎力相助。”
宫太医见苏照棠行礼,忙摆手,呵呵笑道:“苏娘子不必如此,老夫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罢了。
再说,老夫也想瞧瞧,能让素心道长推崇备至的女子,会是什么样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苏照棠谦虚一笑:“宫大人谬赞。”
李承翊亦是笑了。
却是在笑自己,竟又被苏照棠给骗了过去。
他早该想到,太医令又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哪能说遇见就遇见?
苏照棠既然要用药方做文章,当然会防着陆洲白要求林素心避嫌。
而林素心这样的女冠,欲开医馆,需向太医署报备。他看在定神香的份上,当时曾替林素心与宫太医牵了线。
所以宫太医能出现这里,甚至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念及此处,李承翊眉眼间的笑意又漾开了些。
这就是她在马车上说的,认命?
逐雀办完事一回来,就看到主子唇角上挑的弧度,比上次更明显了,一时间竟十分不习惯,不敢凑到跟前去。
好在主子似乎是看到他了,眼里的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他连忙凑过去,小声道:“女户之事,长公主殿下似乎有别的想法,收到苏娘子和离的消息后,立马就进宫去了。”
“哦?”
李承翊心思转过一圈,立刻猜出皇姑母的打算,眼底诧色微露。
皇姑母除了逢年过节,从不进宫,竟为苏照棠破了例。
女户之事,看来是不用他另外帮衬了。
可如此一来,他在这整件事中,除了通风报信了一次,似乎什么忙也没帮上?
李承翊眉心拧了片刻,忽然吩咐道:“去寻些差役,让他们跟着一起去陆宅。”
逐雀立时心领神会,应声下去。
而与此同时,皇宫内廷,承庆殿中。
“姊瑞阳,问陛下安。“
老皇帝诧异地看着盛装到来的瑞阳长公主。
“难得见长姊在这个时候进宫,可是家中出了何事?”
老皇帝问出话同时,心中已在盘算。
能让长姐盛装过来求他的事,除了国公府和科举舞弊案扯上关系,他想不到别的。
然而,瑞阳长公主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陛下可还记得那条奇楠沉香木?”
瑞阳长公主眉眼含笑:“我让人雕成了一朵牡丹花。”
“是母后留下的那条沉香木?母后当年,也喜欢雕花。”
老皇帝被一句话勾起了往事,苍老的面容上现出缅怀之色:
“看来长姊对那朵牡丹花,十分满意。”
“满意极了。”
瑞阳长公主点头,旋即又轻叹一声:
“我给雕花的娘子许诺了一道恩典,却不知这道恩典该怎么给下去,只能求到陛下这儿来了。”
老皇帝一听长姊过来只为这么一件小事,眉顿时松开:
“雕花女匠,倒是少见。不过赏赐能有何难?长姊尽管说来,朕替你办了就是。”
瑞阳长公主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道:“恳请陛下,封苏娘子为县主。”
此话一出,老皇帝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老眼微瞪:
“县主?长姊,你莫不是在跟朕说笑?
县主乃内命妇,非宗室女子不可授!民间女子若是获此封号,第二天宗室那边的折子,就能把朕的两仪殿给淹了!”
“陛下有所不知。”
瑞阳长公主摇头轻叹:“那女匠……极有可能是我流落在外的亲外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