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随从被砸得头破血流,却不敢擦拭,连忙跪伏在地,不停地喊着“郎君恕罪”。
“夫君,何事生这么大气?”
叶可晴走进来就看到新随从满脸是血,面露嫌恶:
“你叫苍木是吧?在主子面前面容不整,成何体统,还不快下去!”
苍木忙不迭地爬起来,捂着头跑了。
叶可晴复才坐下,温声安抚:“夫君且宽心,这些新下人就是缺调教,妾身回头请个嬷嬷过来管教一番,便得用了。”
陆洲白神色放缓,捏住新妻的手,感叹道:
“为夫今日才知管家不易,日后家中一应事务就要辛苦晴儿你操持了。”
“夫君言重了,妾身如今已是正室,管家本就是分内之事。”
叶可晴浅浅一笑,旋即又疑惑道:“夫君。你今日不是上值去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洲白脸色一僵:“没什么,官场上的事,你一个内宅妇人就不要多问了。”
叶可晴听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多计较,掏出一册账本,放到陆洲白面前。
陆洲白看到账本便想起之前闹出的荒唐事,额头泛痛。
他不解地抬头:“晴儿,你拿账本过来作甚?”
“夫君,今日西市柜坊来人传话,这个月的宅贷该还了。”
叶可晴翻到账本最后一页:“可家中尚无进项,账面上的钱不足以还钱,不知夫君俸禄何时发放?”
此话一出,陆洲白脸色立刻变得阴沉。
他被罚俸半年,哪里还有俸禄?
他看着账面上刺眼的赤字,深吸一口气。
有些话,虽然难以启齿,却还是要说。
“晴儿,为夫暂时有些困难。宅贷之事,你先撑一撑。”
叶可晴闻言眼神顿变,什么叫她先撑一撑?
她紧紧绞着娟帕,试探道:“夫君的意思,莫非是要妾身用嫁妆填?”
陆洲白见她说得这般直白,脸色更加难堪,低头道:“夫妻本为一体,当患难与共。晴儿,你现在是为夫的妻,当事事为我考虑……”
“那也断然没有动嫁妆的道理!”
叶可晴气得够呛,语气凌厉起来:
“先前夫君让妾身动用嫁妆,给苏姐姐三十贯钱。妾身误会苏姐姐一场,便当是赔罪,应了夫君。
可家中宅贷乃是夫君家产,与妾身何关?”
陆洲白没想到叶可晴反应如此巨大,脸色发沉:
“夫妻之间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从前棠儿能用嫁妆帮衬陆家,为何你就不行?”
“苏照棠如何能与妾身相比?”
叶可晴被刺到痛处,豁然起身,高声反驳:
“明明苏照棠在时,宅贷都是夫君用俸禄在抵,为何到了妾身这儿,就要用嫁妆了?”
“为何?还不是因为你!”
陆洲白猛地甩出一道圣旨:“若非为你正妻之位,与棠儿闹上公堂,为夫何至于被圣上申斥,罚俸反省?”
“什么?!”
叶可晴神色骤白,立刻展开圣旨细看。确认陆洲白所言为真后,她的脸色更白了。
“怎会如此……”
若陆洲白从此被圣上不喜,无法平步青云,封妻荫子,那她嫁来还有什么意思?
嫁妆,就更加不能给陆家用了。
她紧咬嘴唇:“总之妾身的嫁妆,不能动。”
陆洲白气极反笑:“好!你不给,那我自己去拿!”
他转过身喝道:“苍木,给我带人去把夫人的马车拆了!”
“不能拆!”
叶可晴顿时慌了,那可是她最贵的嫁妆,以前没少在贵女们面前炫耀,若是毁了,她还怎么继续做人?
“夫君,你当真要不顾陆家脸面,做到这等地步?”
“脸面?”
陆洲白冷笑:“我陆家的脸面,早就因为你丢尽了!”
扔下这句话,陆洲白转身就走。
叶可晴又急又恨,“碧珠,快!去侯府喊人,决不能让他把我的马车拆了!”
碧玉没纠正主子的称呼,点点头快步跑了。
然而承恩侯府距离陆宅终归有一段距离,等碧玉带人赶到时,叶可晴马车上的宝石,已经被抠掉了一大半。
光秃秃的,难看极了。
为首的嬷嬷踏入大门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怒:
“见钱眼开的玩意儿!那是大姑娘的陪嫁,你们陆家也敢动!给我上!”
侯府下人们一拥而上,打得陆家下人抱头鼠窜,混乱追逃间很快闹到了大街上。
当天这事就传遍了整个安仁坊。
而在陆家鸡飞狗跳,再次成了京城笑话的同时,却有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了灵真观。
苏照棠听到来报承恩侯来访,还以为是下人传错了话。
但当来到道观前堂,竟真看到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门前。
她让琼枝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迎上去:
“民女苏照棠,拜见承恩侯爷,不知侯爷来访有何事?”
承恩侯转过身,露出一张宽正的脸,他皱眉打量苏照棠片刻,冷哼一声道:
“你何必明知故问?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本侯可以收你做养女,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本侯三个条件。”
第60章贺礼
养女?
苏照棠诧异,不等开口,就听承恩侯接着道:
“其一,你的名字,不会上族谱,你亦不能住进侯府。
本侯会在西城平岚坊帮你租个宅子,赁钱你自己付,无召不得来东城;
其二,你在外不得自称本侯养女,便是与本侯与侯夫人碰见,也要装作不识;
其三,前面两个条件若是本侯夫人问起来,你要说皆是你自愿,与本侯无关。
你若无异议,本侯即刻就可带你去官府转户籍。”
听到“户籍”二字,苏照棠总算明白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收养”从何而来。
那位侯夫人,是怕她和离后户籍无处可依,被赶回青城娘家去。
也不知她是用了什么办法,竟能逼得承恩侯不顾叶可晴的立场,答应此事。
承恩侯见苏照棠久久不应,面色微沉:
“苏照棠,这已是本侯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若非夫人强逼,你一个和离妇别说做本侯养女,便是路过侯府,本侯都嫌污了门……”
承恩侯爷话到一半,却见苏照棠转身就要离开,脸色顿时一变,闪身拦住:
“苏照棠,你懂不懂礼?本侯的话还未说完,你走什么?”
苏照棠后退一步,抬眸看着满脸含怒的承恩侯,唇角扯过一抹讥讽的笑来:
“侯爷无缘无故上门造访,口出恶言,难道就是懂礼了?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妾身一直好奇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叶可晴那种人来,今日见到侯爷,总算是明白了。”
承恩侯脸色铁青:“你……”
“妾身与侯夫人,不过一面之缘,聊过几句闲话。”
苏照棠打断承恩侯,接着说:“养女之事,妾身从未想过,亦不会答应。
侯爷若无其他事,还请让让,莫要挡了妾身的路。”
“放肆!”
承恩侯勃然大怒:
“苏照棠,你当本侯看不出来你在以退为进,漫天要价?
本侯未跟你计较蛊惑本侯夫人之事,还答应帮你落定户籍,已是仁至义尽!你最好见好就收,贪得无厌,可没有好下场!”
他话刚说完,就见书舟满脸喜气地跑了进来,道:
“姑娘,户部主事来访!”
承恩侯府怒容微滞。
户部主事正是主管户籍档案之官员,虽然官阶只有从九品,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他来找苏照棠作甚?
不等他疑惑太久,书舟就领着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官员进来。
官员穿着浅青色官服,捧着一本册子,满脸笑容地凑到苏照棠跟前,抬手道:
“苏娘子,恭喜恭喜啊!您的户籍办成了,本官恰好来灵真观烧香,便顺带给您送来了。”
说完,官员打开册子,指着户籍末尾的落印,眼睛都在发亮:
“您看,此乃陛下御印,皇权特许!您可是我大虞朝,第一个御印女户啊!”
此话一出,承恩侯脑子里轰隆一声,顿时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照棠娘家父兄俱在,怎么可能办下女户?还是御印女户?
他不敢置信,一把抢过主事手里的户籍簿细看。
主事脸色一变,正待呵斥,转头看到承恩侯,脸上立刻换成笑容:
“原是侯爷在此,下官方才一时激动竟未看见,实在失礼。”
说着,他有些紧张地盯着户籍簿,提醒道:
“侯爷,这可是陛下御印,您动作可得轻点儿。若是弄坏了,陛下怪罪下来……”
承恩侯闻言下意识松了手,主事连忙将薄册拿了回去,转头谄媚地双手交到苏照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