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了琼枝,苏照棠又唤了刘嬷嬷和赵嬷嬷过来,给两人都替成主事嬷嬷,分配管家事务,各司其职。
两个嬷嬷头一次当主事没有经验,但几十年的下人生涯,早让她们将那点事儿摸透了,上手极快。
没两日,就将新宅管得井井有条。
紧跟着庄子的主事也过来了。
苏照棠又是一通忙活,梳理庄子产业,调整下人,杂七杂八的事整整忙了一旬,才全部料理清楚。
期间,她还抽空去了一次蒨园。
也不知书舟用了几次水刑,柳大郎简直听话得不能再听话,看到苏照棠,就差汪汪叫了。
再两日后,琼枝捧着一本账册来到主子面前。
“姑娘您看,账册做好了。”
琼枝将账册翻开,一边说道:“奴婢让人做了一批赝品,特地挑人多的时候从灵真观上运下来,且已全部秘密销毁。
崔大人和高夫人那边,奴婢也去通了气,保管有人问起来,证据齐全。”
苏照棠翻了一遍账册,满意地勾唇:“十分不错,我家琼枝当真是越来越出色了。”
她放下账册起身:“走吧,去蒨园。”
琼枝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连忙跟上。
半日后,苏照棠神色如常地回了宅子,身边多了个书舟。
柳大郎却已不见踪影。
书舟不知跟着主子去了何处,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亢奋:
“主子,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苏照棠眸色微深,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
陆洲白已有半个月没有上值了。
一开始,他只让叶可晴去侯府托关系运作。
然而可晴满口答应,侯府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眼看圣宠凋零,他心中焦急,只能冒着被人再次弹劾的风险,去找从前结交的好友们求助。
然而曾经与他一同喝酒玩乐的年轻俊杰们,竟没一个愿意帮他,甚至连大门都没让他进。
“一群捧高踩低的小人!”
回到家中,陆洲白两眼发红,抄起博物架上那些人送的东西,一个个噼里啪啦砸得粉碎。
直到砸无可砸,他方才无力地坐下来,神色灰败。
难道他真要就此泯于官场?
若是棠儿还在……
“郎君。”
苍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见主子沉下脸,他一个哆嗦,连忙呈上手里的字条。
“刚刚有人送来这个。”
陆洲白一手夺过字条,看到上面所写,登时脸色微变。
“若欲官复原职,来太微观一叙。”
陆洲白死死盯着“官复原职”四字,神色阴晴不定。
能让他官复原职,此人手中权势必定不小。
可若是接下这个好处,他身上就会彻底打上此人的标记。
他只想左右逢迎,从未想过彻底站队。
便是上次为二皇子说好话,也只是顺着陛下的意思拍两句马屁而已。
沉思半晌,他忽然开口:“送信之人,是何模样?”
苍木略微回忆片刻,答道:“那人长相穿着都普通,不过神态十分高傲。”
陆洲白捏碎字条,沉声道:
“去备车!”
卷入党争,风险是大。
可他现在,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
大虞皇帝崇尚道教,京城道观不在少数。
灵真观香客众多,另一个太微观亦是香火鼎盛。
陆洲白走在香客中,正不知往何处去,一名衣着普通的随从忽然挡到了面前,将他领到一座幽静的别院内。
院内设了纱帘,陆洲白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连里面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
这让他心中更加没底。
他咬了咬牙,正想抽身离开,却听纱帘后传出声音。
“陆大人这一走,不仅官场走不下去。
恐怕连你的前妻苏照棠,也要就此看你的笑话,再也不会踏进陆家大门了。”
陆洲白脚步瞬间僵滞,瞳孔收缩,这个声音……
他豁然转身,便见纱帘已然拉开。
男子身着蟒服,腰缠玉带,坐在一面白玉棋盘前。
其身形挺拔,丝毫不减往日佝偻,面色更是红润,不显病弱苍白。
甚至连声音,都没了往日的和气亲近,反倒透出一股阴冷之意,听着便叫人心头发凉。
眼见陆洲白转身,男子指尖棋子顿住,抬眸眼里泛出戏谑之色:
“怎么,陆大人记性这般不好?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便不记得我了?”
陆洲白惊出一身冷汗,立马跪下行礼。
“下官记得!下官陆洲白,拜见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李婴顿时笑了,收拢棋子,捏在了掌心。
第68章陆洲白上山接妻
两日后,陆洲白入宫,奉上了一篇失传已久的道经。
圣上大喜,不仅下令让其官复原职,还赐下了一大批金银玉帛。
在陆洲白言说幡然悔悟,要将原配请回家中后,更是夸赞不已,大手一挥,直接给批了假。
如此荣宠传遍朝野,陆洲白一时名声大噪,官场中阿谀奉承声不断。
但也因此,被文官们彻底踢出清流之列,贬为刻意媚上的奸佞之臣,谩骂之人丝毫不比阿谀奉承的少。
陆洲白只觉得那些文官都在嫉妒他,丝毫不受影响。
他一脸春风得意地出了宫后,第一时间就驱车赶到灵真观。
棠儿与他和离已有二十七日了,未有婚讯传出。
他就知道,像她那样忤逆婆母夫君,名声败坏的和离女,除了自己,哪里还会有人要她?
再有三日,便是棠儿被遣回青城娘家之期。
这段时日她在灵真观紧衣缩食,当彻底明白外面的日子有多艰难了吧?
她定是后悔极了,只是拉不下脸面去找他。
趁着他今日心情好,便勉为其难地给她个台阶,接她回去吧。
带着这般想法,陆洲白让苍木传了话,片刻后出来的却是林素心。
陆洲白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你出来做什么?棠儿呢,我来接她回去?”
林素心神色古怪地打量着陆洲白。
“陆大人是没睡醒,还是喝醉了?
棠儿与你和离已有大半个月了,你还在做梦呢?”
“林素心!”
陆洲白面色发沉:
“棠儿的娘家人都是什么德行,你不是不知道。你真要眼睁睁看她被遣回青城,继续受苦?
棠儿定是急着要跟我回去了,你再阻拦,休怪我不顾当年情分翻脸!”
此话一出,林素心直接笑出了声。
“看来陆大人是真的没睡醒,且不说我与你之间根本毫无情分,棠儿早就下山去城里买下新宅定居了,我拦什么拦?”
“谎话连篇!”
陆洲白冷笑:“棠儿没有户籍,亦无多少钱财,买的哪门子新宅?让开!我要亲自接棠儿回家!”
林素心嗤笑一声,也不再拦着,让开身位。
陆洲白立刻进去找人打听,结果无一例外听到的都是苏照棠早就搬走的消息。
他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转身死死盯着林素心:“你把棠儿藏哪儿了?”
“呵,看来你是非要亲眼见一见,才肯相信了?我成全你。”
林素心是真的不想给陆洲白地址,可记着苏照棠的嘱托,她还是说了。
“在安业坊……”
得到宅子的位置,陆洲白转身就走。
路上,他脸上已无来时的意气风发,志在必得,只余阴沉与怒火。
棠儿没有户籍,她买不了宅子,最近东城亦无婚礼举行。
她莫不是给人委身做妾了?
好好的陆家妇不做,去给人做妾,真是下贱!
“再快些!”
马车一路疾奔,在出现在安业坊大街的一刹那,望风的下人立刻赶回苏宅报信。
片刻后,马车停到林素心所说的宅子面前。
陆洲白一下车便看到宅子大门上,明晃晃地挂着刺眼的“苏宅”二字。
他眼里露出错愕,不等上去,就看到从前照顾母亲的刘嬷嬷和赵嬷嬷从门里出来,一边笑谈:
“自从主子和离后,日子可真是越过越好了!”
“是啊!长公主帮忙办了女户,主子的亲朋好友,送的贺礼那叫一个大手笔,又是庄子,又是铺子的。
光是这两个进项一个月的利润,都够陆家十年花销了。”
“别跟我提陆家,那陆洲白就真是个拖累!”
“谁说不是,姑娘也真是好脾气,伺候那一大家子五年,要是我一天也呆不下去!”
“陆家穷得叮当响,陆洲白花钱还大手大脚,也不知哪里来那么厚的脸皮!
还觉得自己当个官,就是陆家的大功臣,整日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真是笑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