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陆洲白已回到家中。
甫一踏入家门,他便见母亲袁氏一脸幽怨地迎了上来。
“老话说得没错!
当真是有了儿媳忘了娘,你跟晴儿去赴宴吃香喝辣的,独独把娘扔在家里,娘到底有什么……”
袁氏话到一半,忽觉不对,朝陆洲白身后望了望,诧异道:
“晴儿呢,她怎么没跟你回来?你是不是又惹她生气了?”
袁氏板起脸来:
“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怎么就不听?
她是侯府嫡女,金尊玉贵,脾气娇贵,你多让着些!
你的前程还要靠侯府提拔呢,这天天把媳妇气回娘家,算个什么事儿……”
陆洲白本就烦躁,听娘一阵唠叨,压在心里的怨气立刻涌了上来:
“我就是听了你太多话,才会铸成今日这般大错!”
此话一出,袁氏脸色黑了:“儿子,你说话要讲良心,这些年来娘哪点做错了?
要不是娘,你能娶到人家侯府的千金?”
“哪里还有侯府千金?”
陆洲白冷笑:“叶可晴就是个冒牌货!承恩侯今日宴出了乱子,已被削爵,彻底倒台。”
“什么?!”
袁氏惊得倒退几步,“前几日不还好好的么,怎会……”
“娘知道,侯府原本的真千金是谁吗?”
陆洲白步步逼得母亲后退,“是棠儿!是您想方设法,要赶出家门的棠儿!
儿子今日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封为县主,却连上去恭贺一声,都做不到。
这一切,都是拜您所赐!”
说到最后一句,陆洲白几乎吼了出来。
袁氏脸色彻底苍白,踉跄一步摔在地上,一脸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那个贱妇……”
“闭嘴!”
陆洲白厉喝一声,吓得袁氏一个哆嗦:
“娘,我会将棠儿哄回来。
等她回来,若再从娘嘴里听到半句骂她的恶言,休怪儿子无情,将你送回青城老家!”
说完,陆洲白拂袖即走。
袁氏坐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看着儿子越来越远的背影,她泪流满面。
“明明是你想赶走苏照棠,怎么又成了娘的罪过了?”
陆洲白全然没将与母亲的争执放在心上。
他此刻一门心思都在想,该怎么去跟棠儿赔罪。
赔罪,少不得赔礼。
他思索片刻,忽然目光一亮。
棠儿喜欢香雕。
他记得自己升任起居舍郎时,有人送了一盒龙脑香片作为贺礼。
棠儿看到,定会十分喜欢!
第93章重新娶你过门
翌日清晨。
陆洲白一早就来到库房翻找龙脑香片。
送给棠儿的赔礼,他要亲力亲为。
然而在库房里找了一圈后,他连龙脑香味都没闻到。
他顿时没了耐心,让苍木进来一起找。
小半个时辰后,苍木停下手:
“郎君,小人都翻遍了,没看到您说的香片盒。”
陆洲白蹙起眉头,找来礼单扫了一眼,确定自己记性没出错,贺礼中的确有龙脑香片。
莫非棠儿早就偷偷用了?
还是家里遭了贼?
他心中念头闪过,却无暇深究。
都快到辰时了,他得快点去见棠儿,免得让棠儿误会他敷衍。
贺礼的事,等棠儿回来再处置也不迟。
他再翻了翻库房,勉强找出一副还算合心意的字帖,小心包好,匆匆离宅。
催促声中,马车一路飞驰。
陆洲白赶在辰时末到了县主府。
远远看到那两扇高大的漆门敞开着,县主仪仗就停在门前。
他眼睛立刻亮了亮,二话不说下马车快步过去。
谁知还没走到门前,就被仪仗队的护卫拦了下来。
“县主私宅,外人免进!”
陆洲白闻言心中极为不适。
他怎么能算是外人。
不过仪仗队是陛下御赐,他也没有驳斥,后退一步,叉手道:
“我乃起居舍郎陆洲白,今日特来拜访棠乐县主,还望二位通报一声。”
竟是天子近臣!
护卫闻言微惊,面色和缓,却未松口:
“陆大人来得真是不巧,主上今日将要出门,怕是没时间见您。”
陆洲白面色微沉:“我与你们主上有旧,二位不通报,怎么会知晓县主不会推迟出门,见我一面?”
“这……”
护卫正迟疑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洲白抬头一看,顿见一名戴着纱笠的女子,在下人们的拥簇下,踏出了门槛。
清风掀起面纱,他透过缝隙看清了苏照棠的脸,惊喜地高喊:
“棠儿!”
苏照棠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陆洲白立刻急了,喊得更加卖力:
“棠儿,你当真连一句话都不愿听为夫说?”
“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是你的夫君啊!”
苏照棠脚步倏然停下,转头看向陆洲白。
陆洲白顿时心中一喜,棠儿心中果真还有他!
他冲破护卫阻拦,来到苏照棠面前,琼枝连忙挡在主子面前。
陆洲白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语气深沉道:
“棠儿,为夫知道错了。
你离家的这些时日,为夫方才悔悟,为夫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棠儿你一人。
只要你点头,为夫即刻休了叶可晴,重新娶你过门!
你跟着为夫吃了五年的苦头,往后余生,为夫定好好补偿你,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从袖中取出字帖,递给苏照棠。
“棠儿,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练字吗?
从前为夫不准你将心思花在这些闲工夫上,是为夫不对。
日后你归家,我再不会说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好?”
陆洲白说完,满含期待地看着纱笠,心跳加快。
这些话,句句出自他真心。
此前,他从未跟棠儿好好说过这些。
此番棠儿便是铁石心肠,也该动容了……
苏照棠掀开面纱,面无表情。
“陆大人到底是记性不好?还是目无礼法?
你我早已和离,你一口一个为夫,叫给谁听呢?”
陆洲白看着妻子冷漠的面孔,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揪起,竟觉窒息。
他宁愿看到棠儿生气,也不愿她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他。
他抿紧嘴唇,艰难出声:
“棠儿,我诚心认错,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陆大人诚心与否,与我何干?”
苏照棠放下纱笠,声音淡漠,好似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我之所以停下来,是想提醒陆大人,男女授受不亲。
陆大人若再敢自居本县主夫君,休怪本县主将陆大人告上朝堂!”
言罢,苏照棠转身离开。
陆洲白怔怔立在原地,呆呆看着前妻绝情的背影,心仿佛空了一块。
他都已经决心休弃叶可晴,为何棠儿还是不原谅他?
棠儿真的,不爱他了吗?
……
苏照棠上了马车,就听车里的母亲问道:“外面什么动静,耽搁这么久?”
苏照棠笑了笑:“犬吠而已,母亲不必多管。”
苏若清便真的不问了,温柔地将女儿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出城还早呢,再睡会儿。”
苏照棠轻嗯一声,闭上了眼,眼前却出现了陆州白递出的那封字帖。
若是记得不错,那是陆洲白上任起居舍郎时,礼部一个小吏送的贺礼。
也就是说,陆洲白很可能去过存放贺礼的库房了……
她眸子微睁,眼底银光,一闪即逝。
……
一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了灵真观。
苏若清在灵真观多年,心情前所未有地开怀。
二十年前,她向祖师许愿找回亲生女儿。
今天,终于能还愿了。
苏照棠陪母亲念了会儿还愿经文,便在林素心的指引下,去了后院。
在穿过一条幽静的小道后,她在一扇敞开门的小院前,看到了今日要见的客人。
柳姨娘亦在同一刻,看到了她。
片刻后,二人落座。
苏照棠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柳姨娘面前:“母亲和离之事,还要多谢柳夫人鼎力相助。”
柳姨娘听见“夫人”二字,嗤笑一声:
“你莫不是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叶家正室之位?”
苏照棠微微一笑。
“不论是与不是,您都是了,不是吗?”
柳姨娘沉默了。
她的确已经是了。
叶家被削了爵位,名声一落千丈,叶礼不可能再找到一个门第高的继室,帮他打理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