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最后一句,却说中了她的痛处。
她身为国公府长孙媳,为夫君诞下男丁,延绵子嗣,是她最重要的任务。
可成婚近两年了,她的肚子竟没半点动静。
虽然夫君从未为此说过她半句,可她还是心焦,特地求祖母去请了太医。
太医看了,只说缘分没到,没有别的问题。
她只能干等着。
念及此处,她眸子一转,落到苏照棠脸上。
当真人间绝色。
夫君看到,真的不会动心吗?
国公府家风极正,长辈三个房仅有二房多个妾室,其余两个都是只有嫡妻。
也正是因为如此,父亲觉得她嫁过来,也不会受委屈,才答应了这门高攀的亲事。
可不曾想,她竟不是个能轻易有孕的。
若祖母真的想亲上加亲,她连拒绝的底气,都没有……
宴会一直持续到夜间,方才散场。
瑞阳长公主年事已高,早在宴会半途,就累得睡下。
待得宾客走完,苏若清正要带着苏照棠去自己的闺院歇下,瑾月嬷嬷忽然走了过来。
“县主,殿下唤您。”
苏照棠诧异:“外祖母醒了?”
瑾月嬷嬷点头:“殿下特地小睡片刻,就是为了宴散后召您说话。”
说到这里,瑾月嬷嬷转头看向苏若清,歉声道:
“殿下还说,今夜的话,不适合被太多人听到。”
苏若清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她知道自己心思浅,藏不住话。
母亲不让她跟着去听,直说就是了,还拐弯抹角的。
“棠儿,那娘便先回去了。你跟外祖母聊完,记得让瑾月嬷嬷送你。”
苏若清说完,见瑾月嬷嬷点头,这才放心离开。
片刻后,苏照棠来到后院寝院。
瑞阳长公主靠在床榻上,卸了钗发,穿着一身轻薄的单衣,苍老的容颜掩饰不住疲惫。
不过看到苏照棠过来,她还是露出了笑容:“坐过来。”
苏照棠依言乖巧地坐在床边,看着老人眉眼间的疲色,蹙眉道:
“祖母,您累了,就该好好歇着。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一样。”
瑞阳长公主轻轻拉过苏照棠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我知道你关心外祖母。
不过有些话宜早不宜迟,不跟你说清楚了,我睡不着啊。”
说到这里,瑞阳长公主看了一眼槿月嬷嬷。
瑾月嬷嬷立刻带着周围的宫女们退了出去。
眨眼间,屋内只剩下苏照棠与瑞阳长公主两人。
下人一走,瑞阳长公主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我与你外祖舅自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最是无情帝王心。
他不是一个大方的人,他与国公府的关系,更称不上好。”
说到这里,瑞阳长公主声音压得更低:
“若非你三个舅舅这一代阴盛阳衰,只生出念初这一个醉心破案的儿子,其他都是女儿。
你外祖舅,怕是夜里睡觉都不得安稳。”
苏照棠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外祖母说的外祖舅是谁,眼神微凛。
上回认亲宴,圣上一连三道圣旨,恩赏她与母亲,将承恩侯压进了尘埃里。
她一直以为是圣上看重国公府,亲近外祖母,才会爱屋及乌。
可外祖母却告诉他,圣上非但与外祖母不亲近,更忌惮国公府功高震主。
那这三道圣旨的意思,就截然不同了。
下旨削爵,不是为了帮她出气,而是圣上自己早就想削爵。
那次认亲宴,正好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而下旨封她为县主,多半另有目的。
而这个目的,有母亲和离这一道圣旨压着,她极有可能,没有拒绝的余地。
之所以到现在还未发作,怕是圣上顾忌名声,怕两次圣旨间隔时间太短,被人瞧出关联,才一直没有动作。
念及此处,苏照棠唇角绷紧,道:
“外祖母可是在担心,我的婚事?”
瑞阳长公主正愁该怎么和苏照棠说,才能不让她误会国公府容不下她。
听到这句,她一颗心顿时落到了实处,感慨道:
“好孩子,外祖母没有看错,你果真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苏照棠沉默不语,眼神泛冷。
这不难猜。
贵女最有利用价值的地方,不就是婚嫁吗。
第104章唯有再嫁
苏照棠回到母亲院中,已是深夜。
苏若清伏在桌案边,等地睡着了。
苏照棠看着母亲,冷肃的眉眼柔和一分,让杨嬷嬷将人送到床上睡,便自去歇了。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翌日,她昏沉地起了身。
屋外下起了小雨。
窗户半开,淅淅沥沥的雨声混杂着清凉湿润的风吹进来。
吹得她头脑清醒几分,烦躁的内心得以抚平。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一世,她本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妻。
奈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靠着身世与外祖母的偏爱,迅速从前世的泥潭中拔出。
却也因此,陷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漩涡。
文武百官中,继室空缺的不在少数,谁也不知圣上会将她赐婚于何人。
为今之计,唯有再嫁可破此局。
那封尚未下来的圣旨,就如同悬在颈间的铡刀,不知何时就会忽然落下来。
她不仅要再嫁,还得尽快!
苏照棠眼神坚定起来,继而轻声一叹。
至少这次,她能自己选。
……
虽然时间紧迫,瑞阳长公主也不可能让苏照棠随便找个人家就嫁了。
私底下去打听合适的人家,尚需些时日。
随时都要相看,苏照棠便在国公府里小住下来,这也让大房儿媳赵氏更加不安。
这一日,苏念初休沐,正要去拜见祖母,恰好在院外遇到同样过来请安的苏照棠。
“照棠表妹。”
苏念初笑着打招呼,上前见礼:
“倒是巧了,我正要拜托祖母送样东西给你,没想到直接遇到了。”
“送我东西?”
苏照棠露出疑惑之色,旋即就见苏念初取出一条松烟墨锭,递了过来。
苏照棠立刻认了出来,这么大一条松烟墨,价值怕是不下八百贯,还有价无市。
她连忙推拒:“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
苏念初将墨锭硬塞给琼枝,道:“这东西可不是白送你的,算是赔礼。
上回你在县衙提醒我找到科举舞弊案的突破口,我本想为你请功,奈何……”
说到这里,苏念初想起那两个被灭口的证人,摇了摇头:
“没能为你请功,我只能送礼赔罪了。
这条墨锭,还是我专门从二皇子殿下那边讨来的,你要是不要,我只能再去找别的赔罪礼了。”
苏照棠听到“二皇子”三个字,心中微动。
“表哥莫再劝了,我收下就是。”
她让琼枝收好墨条,随后道:
“科举舞弊案证人被灭口,我也有所耳闻,之后便不了了之?”
苏念初无奈地点头:“死无对证,无从再查了。我分明严防死守,就差每天在牢里打地铺了,也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
苏照棠迟疑少顷,再问:“表哥与二皇子殿下,关系很好吗?”
苏念初微微挑眉,“确实不错,你为何这么问?”
“许是我多事了”
苏照棠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表哥你身为长孙,一言一行都代表国公府的态度。
与皇子走得过近,恐怕不妥……”
苏念初眉心立刻拧了起来。
同样的话,他从父亲口中也听到过,他没当回事,没想到表妹竟也这么说。
想了想,他反驳道:
“二皇子日后只会是富贵闲人,与他结交,有何不妥?”
他用这句话,反驳过父亲,还多说了一句“不会引起陛下猜忌”。
父亲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样的理由,实在无法说服他。
照棠表妹又会怎么回答呢?
苏照棠从他眼里看出了几分执拗,光是讲道理,怕是没用。
她思忖少许,反问道:
“那我问表哥,表哥在未曾遇见我之前,觉得陆洲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苏念初顿时怔住,下意识去想。
未与表妹结识之前,他也在上朝时见过陆洲白两面。
那时他对他的印象,极好。
陆洲白寒门出身,年纪轻轻高中探花,才学过人,又有大儒背书,乃清贵之流。
他一度以为陆洲白日后会是,清流文官之首。
然而在县衙走过一趟后,他对陆洲白的好印象,几乎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