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叹了口气:
“为了绣这个,姑娘从选料到画样子,都花了好几日呢。
好不容易绣出来了,她却不敢送了,还是奴婢劝了好久,才带在身上的。”
苏照棠听到这里,垂眸看着手里的荷包,仿佛又看见昨日一声不吭就哭着跑远的小姑娘。
胆小怕人,还嘴笨。
明明做了十分,却只在人前表现出一分来,难怪不讨人喜欢。
不过这份真心,倒是难得的纯粹。
她微微一笑,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份赔礼我收下了。
我与二房的恩怨,还不至于牵涉到她这个小辈,让她放宽心。”
荷花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多谢县主体谅。”
小丫鬟行了一礼,离了院。
苏照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侧头问道:
“母亲,三房的事,您知道多少?”
“你是想问念瑶这丫头吧?”
苏若清摇了摇头:“我离家太久,三房的事还真不知道多少。不过无妨,我找你大舅母打听一番就是。”
……
另一边,丫鬟荷花回到三房院子,将苏照棠的话转告给主子。
苏念瑶松了口气,揉了揉熬得发酸的眼,总算露出一点欣喜的笑。
太好了!
表姐不讨厌她。
这个家里,总算有第二个人不讨厌她了。
她要像对待二婶一样,对表姐好!
“快多取些料子来!我要给表姐做身衣服。”
荷花听到这话,顿时要哭了:
“姑娘,您照镜子看看自己吧!
再这样下去,您还没嫁人,眼睛都要熬坏了。”
苏念瑶闻言小脸微红,眼里却有一抹怅惘划过。
她虽已有十四岁,几近及笄,却从来没想过嫁人这事。
二婶说父母喜欢儿子,才会将她丢在家里,任她自生自灭。
外祖母、大婶都厌恶她,每次看到她,脸色都不好看。
二婶虽然不讨厌她,但也只有在她送去好绣品时,才会给个笑脸,其他大多时间,都不耐烦得很。
至于大伯二伯,二婶说他们公务缠身,从来不会管内宅事务。
这个家里,还能有谁来替她张罗婚事?
想到这里,苏念瑶替自己哀叹一声,又替妹妹苏念蕊庆幸。
庆幸妹妹至少还有祖母喜欢,日后定不会像她一样,落入如此艰难的境地。
念及此处,苏念瑶敛去思绪,摇头道:
“我不累,将最好的料子都送过来,我要好好挑一挑。”
荷花拗不过主子,只能照办。
期间账房派人送来了月例,荷花将月例里的绢帛布匹搬进库房,端着钱箱进来问道:
“姑娘,这些还是照例送去二房吗?”
苏念瑶看着箱子里的铜钱,面上罕见地露出几分迟疑之色。
以前家里不讨厌她的只有二婶一人,月例里的钱,全都送去孝敬二房,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多了个表姐。
若是将所有铜钱都给了二婶,表姐该怎么办?
苏念瑶感到十分为难,犹豫半晌,咬牙道:
“分出一半来,送到表姐那边去。”
于是翌日,苏照棠看着荷花送来的钱箱,眼里罕见地浮现出几分不解。
“这是作甚?”
荷花比苏照棠更加茫然。
往常这个时候,二房夫人早就笑呵呵地将钱箱子拿走了,有时候还会夸奖主子几句。
怎么县主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会是嫌钱太少了吧?
荷花面色紧张起来,抓紧钱箱,道:
“县主,我家姑娘月例不多,最多只能拿出一半来孝敬您,其他的都要给二房送去……”
“等等。”
苏照棠制止荷花继续往下说,眼神示意琼枝。
琼枝听着正生气,接收到主子眼神,立刻心领神会,带着下人们出了屋子。
荷花立刻更紧张了,不等再开口为主子多说几句好话,就见苏照棠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到我近前说。”
荷花被笑容晃了眼,下意识就上前了几步。
苏照棠扫了一眼箱子里的铜钱,约莫10贯。
国公府嫡女的月例为20贯。
苏念瑶这是将一半的钱给了她,另一半送给了二房,自己一点也没留下。
她看着丫鬟荷花,没有急着询问此事,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
“你多大了?”
荷花一呆,不明白县主为何要问这个,但还是乖乖答道:
“奴婢与六姑娘一同长大,今年十四了。”
第108章原来表姐,也不喜欢我
十四岁,和苏念瑶同岁。
苏照棠眼里划过一抹了然,又问:“在此之前,你们主子每个月的例钱,都送去了二房?”
“是。”
荷花不假思索地答道:
“主子幼时没少受二房夫人照拂,二房夫人也是家里唯一喜欢主子的人。
主子无以为报,只能将月例送去,孝敬一番。”
苏照棠看着荷花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语气愈发深沉:“送月例之事,家中还有谁知道?”
“主子怕给二房夫人添麻烦,每次都是偷偷送的,没人知道。”
荷花说到这里,顿时意识到什么,神色一慌,连忙跪下来恳求道:
“县主,奴婢求您,就算您不喜主子,也千万别把月例之事捅出去。
主子在家中本就无依无靠,若是二房夫人也因此厌了主子,奴婢怕主子……撑不下去。
奴婢给您磕头了!”
说完,荷花用力磕头,磕得地面砰砰作响。
苏照棠皱眉,将人拉起来。
“钱箱你拿回去,此事我可当做没发生过,下去吧。”
荷花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再次拜谢,抱着钱箱匆匆走了。
其人走了没多久,苏若清就回来了。
“棠儿,我跟你大舅母打听清楚了。”
苏若清灌了口茶,说开了:
“念瑶那孩子,自小脾气古怪。
约莫在三岁的时候,她生了场高热,你大舅母衣不解带地照顾着。
谁知她醒来竟连你大舅母的面都不愿见,只肯亲近二房的马氏。
诸如此类的事,发生过几次,你大舅母心凉了,不愿再管,就让你外祖母照顾。
可念瑶对你外祖母的态度,就跟对你大舅母一模一样。
久而久之,你外祖母也冷了心,不愿再管。”
苏照棠听完,柳眉微蹙。
大舅母的说法,和苏念瑶的行径,完全对不上。
那丫头在长辈面前,分明极度自卑,极尽讨好。
连她这个刚回来没多久的表姐,都舍得立马送出一半的月例。
又怎会对大舅母和祖母的付出视而不见,忘恩负义?
而纵观全局,其实不难发现,发生在苏念瑶身上所有的事,都绕不开一个人——二房马氏。
二房马氏能说出“赔钱货”这种话,就不是个会喜欢女儿的,又怎会独独喜欢苏念瑶?
苏照棠微微眯眼。
她这位表妹,怕是被二房马氏给骗了。
她下意识地思索起来破局之法。
她不是一个喜欢多事的人。
但她活了两世,除了琼枝,还是头一次有人送她荷包和绣鞋呢。
这世间真心难寻,既是遇到了,总不好辜负。
……
苏念瑶见荷花抱着钱箱回来,眼神微黯。
“原来表姐,也不喜欢我。”
她喃喃自语,手里的针线活儿停了下来,看着钱箱,露出苦涩的笑。
这些年送出去,又被退回来的礼物,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可再次看到同样的情形,她怎么还是伤心呢。
“送去给二婶吧。”她叹了口气。
这个家中,也有二婶不嫌弃她这点微末的孝敬了。
两日后。
马氏总算从祠堂里放了出来,三天好似罚去了她半条命,一出来就病倒了。
二房一阵手忙脚乱后,马氏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三房的例钱有没有送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马氏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阴沉:
“念蕊那个死丫头,当真是害惨我了!”
早知道,当初她就该让她尝尝,和她姐姐一样的苦头。
想归想,马氏也知道同样的伎俩不能用两次。
否则,怕是事不能成,当年算计苏念瑶的事也要跟着一起暴露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到还站在桌前数钱的女儿,不禁骂道:
“蠢东西!掉钱眼里了,没看你娘我饿得厉害?”
苏念秀一脸不舍地放下铜钱,走到床边蹲下,将饭食熟练地喂进母亲嘴里。
母亲不喜欢下人此后用膳,非要做女儿的亲自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