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玛尔闻言碧眸微亮:“莫非她就是你们中原人口中说的‘侠女’?”
高泊康顿时失笑:
“那可谈不上,一年前我被逃狱的亡命之徒劫持,关在了西城客栈里。
本来以为小命就要没了,关键时刻,是苏姐姐的夫君,我的义兄陆洲白出谋划策,让苏姐姐装作女客进了客栈。
那亡命之徒小瞧了女子,大意之意被苏姐姐砸破了脑袋,晕了过去,我才得以获救。”
说到这里,高泊康沉沉叹了口气:
“可惜苏姐姐善妒,就因为一个误会,生生与义兄闹到和离,义兄官声还因此受到了影响。
我爹娘偏偏还不明是非,说我站在义兄那边,是个白眼狼,硬是关了我三个月禁闭。
到昨天我才被放出来,都快憋坏了!”
高泊康越说越觉得委屈。
珠玛尔却是越听越奇怪,最后忍不住道:
“照你所说,你被困客栈,是苏姐姐冒着被杀的风险对付亡命之徒,将你救了出来。
你那个义兄站在外面,除了动动嘴皮子,什么都没做。
你居然将大半功劳都归在你义兄身上,是何道理?”
高泊康闻言顿时一呆,旋即立马反驳道:“要不是我义兄指使,苏姐姐又怎么会进客栈?
功劳当然是义兄的。”
珠玛尔翻了个白眼:
“你昨日说中原人都是君子,今日一见,也不尽然。”
高泊康急了:
“是人皆有好坏,你可不能以偏概全。
我昨日救你难道不是君子所为?还有我义兄为人高尚……”
珠玛尔顿时笑了:
“让自己妻子去与亡命之徒交锋,自己躲在安全之处,事后还要将妻子的功劳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为人高尚的君子?”
说到这里,珠玛尔忽然“哦”了一声,恍然道:
“我懂了,这就是你们中原人说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高泊康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茫然起来。
他忽然觉得,珠玛尔说得很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这时,珠玛尔又问道:“当初是谁告诉你,你那位义兄在背后出谋划策救你的?”
高泊康不假思索就答道:
“自然是义兄告诉我的。”
此话一出,高泊康就见珠玛尔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难怪你爹娘要把你关起来,你也太好骗了。
你就没想过,若是这些话都是你义兄骗你的?”
高泊康脸色发白:“不可能。”
珠玛尔翻了个白眼,懒得与这个笨蛋继续争辩。
她摸了摸肚子,道:
“什么时候进去?我都饿了。”
……
夏日宴设在公主府后花园的长廊水榭,中间用珠帘隔成男女两席。
待得辰时正,茶点如流水一般送了进来。
苏念瑶从前只在国公府吃过几次正式宴,糕点皆为制式,哪里见过如此构思精致的茶点。
她偷偷咽了口口水,却忍住了馋念,谨记苏照棠的吩咐,没有吃。
待得茶点上齐,丰宁公主一身盛装,终于姗姗来迟。
长廊两边的宾客顿时起身,齐声行礼。
“拜见公主殿下!”
“都起来吧。”
丰宁公主长袖一挥落座,目光扫过两边宾客,最后在苏照棠脸上停顿了一瞬,复才收回视线,笑吟吟地开口:
“今日暑气稍解,荷风送爽,本宫特备冰酪鲜果、新茶糕点,邀诸君共赏荷池盛景。”
此话音刚落,侧座一打扮娇艳的贵女站起来,恭敬地行礼:
“殿下准备周到,可惜在座恐有人不通雅物,辜负了殿下盛情呢。”
说完,那贵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照棠,其眼中的蔑视,几乎不加掩饰。
席间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苏念瑶僵硬地坐着,揪紧衣角,脸色微白,目含担忧。
对方这话……是在点表姐出身?
邻座,苏念秀幸灾乐祸地看了眼苏念瑶。
让你跟着和离女出来,这下丢脸了吧?
不等她低声嘲讽对方几句,就听一句熟悉嗓音入耳。
她惊得转头,就见大嫂赵氏正蹙眉望着对桌的贵女。
“孙娇娇,我们国公府如何得罪你了?”
第112章刻意刁难
赵氏是不待见苏照棠,甚至有些厌恶。
可再不待见,苏照棠也是国公府的人。
孙娇娇这么说苏照棠,与公然打国公府脸有何区别?
她身为国公府世子夫人,自然要站出来维护。
孙娇娇显然没料到赵氏会为苏照棠说话,愣了一下,方才冷哼一声,道: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在座的诸位,哪个不是自小饱读诗书,不说别的,至少在茶艺上,无不略通一二。
苏照棠!你一个乡野出身的村妇,还是和离过的,也配与我等坐在一起赏花吃茶?你吃的明白吗?”
“孙娇娇!”
赵氏猛地拍桌站起来,冷下脸来:
“我国公府早已办了认亲宴,照棠表妹并非乡野出身,而是我国公府正儿八经的血亲。
你再敢编排她的出身,那我可要请祖母递帖子去孙相府,好好问问你的长辈,到底是怎么教导儿女的!”
孙娇娇听得面色一滞,气势立刻弱了下去。
不是说这赵氏与苏照棠关系十分不和吗?
怎么她还能站出来给苏照棠撑腰啊?
她转头求救似的望向丰宁公主。
丰宁公主暗骂一声没用的东西,表面却是做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劝道:
“世子夫人稍安勿躁,孙娇娇大抵是世族观念重了些。”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孙娇娇,假意训斥道:
“孙娇娇,棠乐县主是本宫请来的客人,你非要在此等场合为难她?”
此话一出,众多贵女们看向苏照棠,脸色露出几分怪异。
公主殿下出言训斥孙娇娇,却未否认孙娇娇的话。
训斥的话,更是有意思。
这般场合不能为难,那私底下就可以了?
赵氏脸色异常难看起来。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看不出孙娇娇对苏照棠发难,是丰宁公主暗中授意。
丰宁公主恐怕打从一开始,就欲针对苏照棠。
也不知苏照棠,是怎么得罪丰宁公主的,连累她跟着一起丢脸。
她来不及责怪苏照棠太多,急急思索应对之策,一时半刻却无太好的办法。
这时,苏照棠终于开了口。
“孙姑娘,你应是当朝宰相,孙大人的孙女?”
论及出身,孙娇娇高傲地抬起下巴。
“怎么,你怕了?”
苏照棠摇摇头,轻叹:“只是替孙大人可惜,竟养出你这样的不孝孙女。”
“胡说八道!”
孙娇娇怒目圆瞪,尖声骂道:“苏照棠,你敢污蔑我不孝?”
苏照棠闻言丝毫不恼,反而笑问:“那我且问苏姑娘,可还记得贵祖父的出身?”
“自然记得!”
孙娇娇急着为自己辩白,不假思索道:
“我祖父乃开国功臣,早年随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虽是出身贫寒……”
说到这里,孙娇娇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鸭子,说不出话来。
水榭寂静一片,唯有苏照棠拍掌轻笑:
“记得这般清楚,倒是我误会孙姑娘了。
可你既知贵祖父出身贫寒,为何看不起同样出身乡野的他人呢?
莫非孙家传承不过三代,就……忘了本?”
孙娇娇脸色瞬间煞白。
“棠乐县主!”
丰宁公主沉下脸来,语气微肃:“你这话重了。”
“是重了些。”
苏照棠点头承认,旋即话锋一转,又眯起眼笑道:“但我也是为公主殿下着想,才会出此重言。”
丰宁公主脸色愈发不好看:
“棠乐县主,你听闻孙娇娇所言,心中不忿,才出此重言贬低孙相府,与本宫何干?”
苏照棠摇头:
“殿下有所不知,孙娇娇这般唯出身论,伤的可不仅仅是我一个小小女子,而是天下众多寒门学子的心啊。
若是此番话,被有心人宣扬出去,出言之人却未得惩戒,殿下又当如何自处呢?”
此话一出,丰宁公主神色瞬间僵硬。
父皇极为重视科举,若是今日孙娇娇贬低苏照棠的话,被人曲解成看不起寒门学子。
那她必少不了一顿申斥!
念及此,她心中明明厌恶极了苏照棠,却不得不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孙娇娇出言不逊,有失体统,掌嘴十下!”
孙娇娇不敢置信地望向丰宁公主,撞见后者警告的冰冷眼神,心头一寒,刚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