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出水,苏念秀轻薄的罗裙贴在肉上,春光大泄,引得众人惊呼。
赵氏连忙取下披帛,盖在苏念秀身上。
另一边,丰宁公主也披着深色斗篷上了岸,脸色难看地望着逐渐平静的水面:
“苏照棠人呢?”
赵氏蹲在苏念秀身边,脸色铁青。
听到这话,她大惊失色,立刻起身,怒声道:
“殿下,我表妹若在贵府上有个闪失,休要怪国公府翻脸无情!”
丰宁公主脸色愈发难看,怒喝道:
“都愣着等死?快给本宫下去捞人!”
……
苏照棠悄无声息地从水面浮出半张脸。
映入眼里的,是一条狭窄的巷道,道路两边,一边是河道,一边则是下人房。
房屋外的绳上,还晾着丫鬟的衣物。
下人早就被荷花池的混乱引走,眼下巷道内空无一人。
确定无人后,她立刻爬出水面,顺手扯过晾在河边的下人衣物裹在身上,快步往里走,一边侧耳倾听。
多亏此刻巷道里足够安静。
没过多久,她就在上了锁的柴房门前听到隐约的呜咽声。
她当即上前轻拍房门,轻声唤:
“珠玛尔?”
柴房内,珠玛尔双手缚在背后,嘴里也被塞了破布团。
她神色惨白,满目绝望,正暗自流泪。
听到屋外传来的话,她立刻抬头,瞪大眼睛,激动地“唔唔唔”起来。
苏照棠听不懂,但这般激动的回应,已经足够让她行动。
她当即拆下一支发钗,插入锁头。
这锁头比从前青城苏家人拴她的锁简单多了,没捣鼓几下,门锁便啪嗒一声开了。
柴门推开,苏照棠看到珠玛尔那张极具胡人特征的深邃面孔,心下大定。
她上前掏出贴身携带的匕首,割断绳子,一边快速说道:
“我是高泊康找来救你的,等会儿你跟着我走,别出声。”
珠玛尔看着苏照棠,眼睛亮晶晶的,连忙点头。
绳子很快割开,苏照棠收起匕首,二话不说起身出去。
珠玛尔拿开塞在嘴里的布团,快步跟上。
所有人下人都去河里捞苏照棠了,巷道里仍然没人。
苏照棠沿着小道逛了一圈下人房,很快找到专供下人外出采买的小门,带着珠玛尔逃出了公主府。
小门外是一条偏僻的街道,路人不多。
苏照棠套着公主府婢女的衣服,也未引起路人注意,带着珠玛尔继续往外走。
直到拐角处,珠玛尔忽然拉住苏照棠的袖子,嗓音还残留着几分害怕带来的颤抖。
“不能…再走了,再走……就是大门,会被人认出来的!”
苏照棠闻言一笑,轻轻拍过珠玛尔的手。
“别怕。”
她安抚一句,身子越过拐角,朝远处招了招手。
琼枝坐在马车上,盯着拐角等得正心焦,见到主子招手,一颗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她立刻挥鞭,驾着马车驶了过来,眨眼停到主子面前。
苏照棠二话不说拉着珠玛尔钻进马车。
“走,先行回府!”
“驾!”
琼枝一声清喝,马鞭挥出,马车飞快跑远。
眼看马车离公主府越来越远,珠玛尔一颗扑通狂跳的内心,方才渐渐归于平缓。
而后,后怕之感才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她顿时忍不住,小声哭起来。
中原好可怕!
大虞的公主好坏!
她差一点,就要被划脸毁容,杀了丢去乱葬岗喂狗,再也回不去塞北了。
苏照棠任由她哭,在旁理了理黏在脸上的湿发,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而与此同时,公主府。
荷花池里的荷花,早已拔得一干二净。
丰宁公主看着下人们不断在浑浊的水里摸索,脸色难看得可怕。
苏照棠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这让她如何向国公府交代?
“咳咳……”
这时,苏念秀咳出好几口水,终于醒了过来。
第116章你好自为之!
甫一睁开眼,苏念秀就望见赵氏铁青的侧脸,恍惚的意识顿时回拢几分。
“表嫂。”她有气无力地喊出声。
赵氏回头冷冷看了她一眼,没给她半分好脸色。
苏念秀顿时心生委屈。
她都落水了,表嫂怎么这般冷漠,半点都不关心她?
正想着,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关切的男音。
“苏五姑娘,你没事吧?”
苏念秀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徐楷,顿时吓得尖叫一声,飞快地向后缩了缩
“徐公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离我这么近?!”
徐楷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无奈,看向赵氏。
苏念秀见他这般反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立刻苍白起来。
“不可能……”
她抓紧盖在身上的披帛,祈求似的看向赵氏,期望从她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
赵氏轻叹一声:“念秀,你失足落水,差点淹死,是徐家六郎下水救了你。”
此话一出,苏念秀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怎么是我?苏照棠呢?”
赵氏立刻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别的意味,再联想起方才所见。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一眼苏念秀,道:“你表姐,还未捞上来。”
“什么?苏照棠淹死了?!”
苏念秀彻底傻了眼,随后想起自身所为,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若是被祖母查出来,是她害死了苏照棠……
这时,忽有一名宫人快步走到丰宁公主面前,说道:
“殿下,外头有国公府的人过来传话,棠乐县主已平安回到家中,特命人过来知会一声。”
此话一出,荷花池边霎时哗然一片。
“棠乐县主已经回去了?”
“怎么回去的?谁见她上了岸?”
“许是当时混乱,县主衣衫不整,自觉失了礼数,便趁乱走了。”
“……”
丰宁公主听得直咬牙,眼神愠怒:
“将那人带进来!”
宫人应声下去。
不多时,书舟低头快步走入场中,朝丰宁公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殿下,我家主上因着今日之事惊吓过度,不宜出门,只得命小人过来传话,与您道个歉。
主上落水并非意外,而是被人推了一下,情急之下抓到了您,害您也跟着落了水。”
此番话道出,众宾客的议论声更大了。
“竟是人为?”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公主府上算计人?”
“此人害得公主殿下宴会全毁,若让我知道是谁,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
苏念秀听着周围愈发猛烈的讨伐声,惊惧难当。
赵氏看着,气得直想笑。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丰宁公主的脸早已黑得彻底。
算计苏照棠的人,是她自己。
宾客们的骂声,无异于一道道巴掌,甩在她脸上。
偏生她还不好发作,反而还得赞同他们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爆棚的怒火,沉声道:
“本宫定彻查此事,还你家县主一个公道!
今日本宫乏了,都散了吧。”
眼看丰宁公主拂袖而去,宾客们也不再多留,相继离去。
夏日宴,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徐楷临走前,郑重其事地朝赵氏行了一礼,道:
“还请世子夫人转告苏二夫人一声,愚不忍苏五姑娘上山修行,孤苦一生,改日定携长辈登门提亲!”
赵氏看了一眼震惊失神的苏念秀,笑着点头:
“徐六郎放心,此话妾身必带到。”
徐楷点了点头,满意地走了。
待他走后,苏念秀复才回过神来,抓住赵氏的手腕,尖声质问:
“表嫂,你怎么能答应他?我不嫁!”
赵氏吃痛,用力甩开手,语气冷漠:
“你嫁不嫁,我说了不算。今日之事,我且给你留最后一份颜面,待到祖母面前,你好自为之。”
说完,赵氏也不等苏念秀回应,甩袖就走。
“表嫂,你什么意思?”
苏念秀气得跺脚,立马追了上去。
眨眼间,荷花池边就只剩下苏念瑶一人。
苏念瑶正想和丫鬟商量,要怎么回家,就见书舟上前来,道:
“六姑娘,小人奉主上之命,特来接您回去。”
苏念瑶小脸顿时一红,眼睛晶亮:“表姐真的特地派你来接我?”
“那还有假?”
书舟笑道:“主上说了,您是她带过来赴宴的,自然要有始有终,带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