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又是马氏在捣鬼。
苏照棠眼底冷色一闪,继而摇头道:
“那便更是无稽之谈了,且不说我早年因受寒,极难有孕。
国公府的家规也有明示,家中儿郎唯有成婚五年后无所出,方可纳妾。
即便如此,大舅舅与大舅母成婚六年,才生下表哥,可见纳妾与否仍要看人。
表嫂你嫁过来时日尚短,且放宽心罢。”
赵氏听得此番话,鼻头微酸。
“我本是庸人自扰,你身子不好,却还反过来安慰我,实在是叫我羞愧。”
“表嫂不必如此。”
苏照棠洒然一笑: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表嫂在夏日宴上对我的维护,我都看在眼里。如此胸怀,实在叫表妹佩服。
之前那点小误会,便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说到这里,苏照棠顿了顿,又道:
“还有我的寒症,我已寻医诊治,并非全无希望,只是需要时间调养。
表嫂也不必为难,尽管与你兄长说了就是。
若是他介意,不愿相看,此事便作罢。”
赵氏被苏照棠说得心里舒坦极了,暗道这个新认回来的表妹当真厉害。
不仅城府手段样样不差,还活得通透。
兄长若能渠道这样的人儿,当真是他的福分。
她回去之后,定要好好劝说兄长,促成这门婚事。
想到这里,她当即笑着点头道:
“你放心,这些话我会一字不落地转告给兄长。”
她又脱下腕间的玉镯,往苏照棠手里塞:
“误会虽解,但赔礼你也得收,不然表嫂心里可过不去这道坎。”
苏照棠自是不收,笑道:
“表嫂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便帮我教教念瑶如何?”
赵氏闻言回头,复才看到透明人一般的苏念瑶。
苏念瑶亦是一脸懵然,表姐方才是……提到她了?
“我教她?”
有苏念秀这个前车之鉴,赵氏神色露出些许抗拒,迟疑道:
“国公府请来的管教嬷嬷不差,何需我来教她?”
苏照棠微微勾唇:“若是我记得不错,表嫂乃是工部将作监大匠之幼女,想来对建筑工事颇为擅长。”
赵氏听出她的言中之意,面露惊讶:“你要我教她工造?”
苏照棠点头:
“白日宴会上,我能从水下潜回家中,可不仅仅是因为会凫水,更多的是这丫头提醒。
她仅看过一本令尊著的《工造集》,就能猜出公主府荷花池水下与偏院相通。
我这么说,表嫂可有几分兴趣了?”
赵氏精神一振,看向苏念瑶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亮色:
“你真看过我父亲的《工造集》?”
苏念瑶揪紧了衣袖,又跟往常一样,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但看到苏照棠鼓励的目光,她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冲动。
她不想让表姐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开了口:“是,赵肃安大人的工造集,我很喜欢,看了许多遍!”
赵氏闻言顿时笑了:“好姑娘,你既喜欢,便跟我学上一段时间。”
“真的?”
苏念瑶激动得又结巴起来:“表嫂……你真的愿意带我……”
“有什么不愿的?”
赵氏拉过苏念瑶的手:
“难得有女娘和我一样喜欢工造,你跟我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念瑶欢喜雀跃,重重点头“嗯”了一声。
槿月在门帘外目睹全程,欣慰一笑,转身离开。
晚膳时分。
苏照棠陪母亲用完了前面几道菜,才脱身开来到瑞阳院。
“不用说也知道,定是你母亲又留你了。”
瑞阳长公主招了招手:“快过来坐下,让外祖母好好看看,白天在公主府上没受伤吧?”
苏照棠心底一暖,摇头笑道:“外祖母,您是知道的,外孙女儿岂是吃亏的性子。”
瑞阳长公主没好气地夹了一块肉,放在苏照棠碗里:
“知道,也就你敢在我面前扇人巴掌了。
还不给外祖母好好说说,公主府的夏日宴,到底怎么回事?”
第120章救的是百姓
苏照棠夹了一筷子油麦菜放在瑞阳长公主碗里,不答反问:
“外祖母可知,丰宁公主秉性?”
瑞阳长公主看着碗里绿油油的菜,皱了下鼻子。
“丰宁?她生母是死后才追封为妃的丽妃,幼时养在宫中,并未被其他妃子收入膝下。
不过皇帝对她颇为宠爱,想来早年在宫中的日子,不算难过。
性子,在四个公主里,应当是最好的。”
苏照棠闻言哂然:
“外祖母这么说,那我可真不知道其他三位公主殿下,究竟有多可怕了。”
瑞阳长公主神色微凝:“此话何解?”
苏照棠放下筷子,神色微肃:
“今日宴会,公主殿下无端针对于我,我本以为是无意间罪过殿下,才致如此。
可后来,我被苏念秀推下荷花池,潜入到偏院时,意外救下一个胡人女奴。
从她口中,我方才知晓,丰宁公主一直极为嫉妒貌美女子。
每当遇见美貌又无背景的女子,她便会将人秘密掳走,划脸毁容泄愤。
为此丢了性命的平民女子,不知凡几。”
瑞阳长公主惊得手里一松,筷子掉在地上:“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曾证实?”
“若未证实,孙女岂会跟您说。”
苏照棠轻声一叹:“我也不信那女奴所言,便在偏院多等了片刻。
很快那些宫女们便找了过来,谈话中俨然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我隐约还听到,说这那女奴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个了……”
说到这里,苏照棠看到外祖母难看起来的面孔,心知已经足够了。
珠玛尔今天才被抓,哪里知道公主府从前的事。
这些话,当然是她编的。
不过编造的话是假,事却是真的,经得起查。
瑞阳长公主信了。
她知道,她这个外孙女素来行事谨慎,能拿到她跟前说的事,至少有八成可能是真的。
那可是大虞唯一有封号的年轻公主,私底下竟是这般残忍狠戾之辈。
若是事情败露,引起民怨,整个皇室恐怕都要被她拖累……
她正如此想着,忽听苏照棠又叹息一声,道:
“外祖母,还有一事。”
瑞阳长公主看着外孙女比方才还要凝重几分的神色,头皮发紧。
“你说。”
苏照棠看了一眼左右,没有出声。
瑞阳长公主更加不安了。
“槿月。”
槿月点点头,当即带着所有宫女离开了屋子。
待得房门关上,苏照棠轻声道:
“外祖母,我无意间发现,那救回来的胡人女奴右手掌心,有日轮刺青。”
瑞阳长公主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日轮刺青,那是胡人皇室才有的标志。
胡人公主,怎会变成女奴流落中原?
一想到这位极有可能是胡族公主的女奴,差点被丰宁公主毁容,瑞阳长公主额头冷汗涔涔。
今日……差点就出了大事啊!
苏照棠唇角微抿,“祖母以为,此事该如何应对?”
“自然是将那女奴交由朝廷。”
瑞阳长公主神色严肃:
“棠儿,我知你心善。
可圣上对国公府本就心存忌惮,若是被他查到女奴的身份,生了误会,后果不堪设想!”
苏照棠闻言怔了怔。
外祖母哪里来的错觉,竟会觉得她心善?
她哑然片刻,摇头道:
“孙女儿不这么想。
祖母觉得,只要我们把人交出去,圣上就不会误会了吗?”
瑞阳长公主愣住了。
苏照棠神色认真:“既然圣上猜忌颇多,我们国公府把人送去朝廷,与自投罗网有何区别?”
瑞阳长公主攥紧掌心,隐现后怕之色:
“你说得对,人不能交。棠儿,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来。”
苏照棠目光一闪,道:“方法有二。
第一个简单,那珠玛尔是高家幼子高泊康买来的女奴,我们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把人送回去就是。”
“不妥。”
瑞阳长公主直接摇头:
“塞北与我大虞本就摩擦颇多,若是那胡人公主遭遇不测,恐会掀起大战,致我大虞边塞民不聊生。”
“那便只有一个法子了。”
苏照棠说出心中真正所想:“此事需外祖母,在塞北找一个绝对可信之人接应,暗中将人送回胡族,方可将隐患消弭。”
此话一出,瑞阳长公主脑海中立刻浮现一张年轻的脸,神色都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