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只有两个儿子。
除却大皇子,最有资格入主东宫的,本就是信王。
既然连大皇子自己都乐意亲弟弟坐上太子职位,百官们还怎么闹得起来?
一场腥风血雨,消弭于无形。
当日上朝,老皇帝连颁数道圣旨,将年长于李承翊的几个皇子皆封为亲王,昭告天下!
接二连三的赐封,引得京城百姓议论声不断。
苏照棠自然也听到了不少风声。
她倒是不在意信王入主东宫。
珠玛尔能让战事消解,让信王免于战死,但还影响不到大虞皇室。
信王重伤,得封太子之事里,定然藏着猫腻。
不过不论其背后,陛下有多少考量,都与她关系不大。
相比之下,她更关心新封的亲王。
“姑娘,都打听清楚了!”
琼枝风风火火地跑进屋里。
“这次得到赐封的亲王,一共有五个。大皇子被封为乾王,二皇子被封为睿王、三皇子……”
苏照棠瞳孔微缩,出声打断:“睿王当真是二皇子?”
琼枝连忙点头:“姑娘若是觉得不放心,奴婢再去确认一遍。”
见主子挥了挥手,琼枝立马又跑了出去。
苏照棠侧头看着桌案上的松烟墨锭,眸色深沉。
她总算知道,丰宁公主那莫名其妙的针对从何而来。
睿王若是二皇子,那一切便能说得通了。
二皇子早就通过苏念初,得知她为科举舞弊案出过力。
敲登闻鼓的浮萍,又是通过崔岩的马车混入的京城。
而崔岩是她的师兄这种事,在二皇子眼里,定称不上秘密。
二皇子怕是早就猜到,她才是坏了他好事的幕后之人。
于是便利用一母同胞、心性暴戾又愚蠢的丰宁公主设局算计。
甚至还有可能,在借她试探圣上的想法。
若他反应足够迅速,这会儿派去查探陇西郡王的人马,估计已经到达陇西地界了。
念及此,苏照棠眼神愈发深邃。
她起身下床,走到桌案前,提笔在纸张落下一个“元”字。
皇帝认准国公府会看在陇西郡王身份相配的份上,捏着憋着将她嫁过去。
却不知,她对陇西郡王的过去与未来的走向,了若指掌。
前世陇西郡王坐镇陇西,与当地豪族元家世代联姻,先后两任妻子,皆是元家女。
两家联手,隐成一方诸侯,不受朝廷管控。
皇帝岂能坐视,当即在陇西郡王第二任妻子死后,立刻择选宗室女赐婚。
且在赐婚当年,以国库不足为由,削减陇西军开支。
暗中,皇帝再以密信告知元家,陇西军开支并未缩减,是郡王私吞!
元家自然不信,几番查探,皆落入皇帝早就设好的陷阱,终于信以为真,对陇西郡王痛下杀手。
陇西郡王重伤逃回京城,皇帝借机以雷霆手段灭元家九族,彻底收回对陇西军的掌控。
而陇西郡王失了兵权,从此被幽禁于京城东宅,性情逐渐扭曲,直至睿王登基,才重新掌权。
纵观整局谋划。
皇帝赐婚嫁给陇西郡王的宗室女,便是令其与元家互生嫌隙,埋下的第一颗棋子。
苏照棠揭起纸张,放在蜡烛上。
跃动的火焰,照亮了她半张隐没于黑暗的脸。
前世的那名被赐婚的宗室女出自没落勋贵,年方二八,初嫁给陇西君不到一年,便“病”死了。
宗室女家族再没落,那也是勋贵。
想来皇帝,没少被宗室骂。
而这一世,她这个和离女出现,显然让皇帝有了更好的选择。
她早该想到,皇帝赐封她为县主,就是为了将她许给陇西郡王。
可惜前世关于陇西郡王的回忆,她下意识不愿触碰,更不愿联想,以至于贻误了最后的时机。
不过现在面对,也不晚。
苏照棠挥袖,看着最后一块纸角,在半空中燃尽,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皇命不可违。
但此局,并非无解。
半个时辰后,琼枝回返,再次确认二皇子就是睿王的消息。
苏照棠心也跟着落定,梳妆后来到母亲屋里。
苏若清因女儿婚事情志郁结,风寒反反复复,快半个月了也未见好。
此刻见女儿过来,她连忙止住咳嗽,眼圈又红了。
“棠儿,是娘没用。”
苏照棠在床边坐下,擦过母亲眼角的泪,勾出一抹浅笑:
“这道懿旨明面上是太后的意思,实则乃圣意,谁也改变不了。娘难不成还想抗旨?”
苏若清听着女儿安慰,更觉心酸后悔:“早知道,我就不该将你认回来!便是隔着一层偶尔能去看看你,总好过让你远嫁陇西。”
苏照棠轻轻握住母亲的手:“事已至此,孩儿不怨谁,只求您一件事。”
苏若清反手握住女儿,“你说,你想要娘做怎么做,娘什么都答应!”
苏照棠听着,眼里笑意浓了些。
“母亲,日后别再说自己没用了,您有用得很。
您光是活生生地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于孩儿而言,便是最大的安慰。
孩儿求您,不管之后发生什么,您都要保养好身子,以待来日。”
苏若清瞳孔骤缩。
她不是个敏锐的人,但这次,她听出来了。
棠儿她,不想认命!
她脸色煞白,却未劝女儿一句,只是点头:
“娘,一定不给你拖后腿!”
……
安抚完了母亲,苏照棠转道去了盛阳院。
刚踏进院门,坐在院里看书的苏念瑶立马放下书起身,在她身边的苏念蕊亦是跟着跑到苏照棠面前。
两姐妹一大一小,齐声唤道:
“表姐!”
赵氏放下工造书册,看到苏照棠,眼里掠过一丝怜悯,但转瞬间便恢复如常,笑道:
“表妹,你来得正好。你要的小弩,我做好了。”
苏照棠闻言神色微诧:“竟这般快?”
“这都六月初二了,再慢可就赶不上给你了。”
赵氏从屋里拿来盒子打开。
一张巴掌大小的精巧小弩,登时映入眼帘。
第131章连谁是外人都分不清了
赵氏将小弩取出,按动榫卯机关,弩臂立时延展至一臂长。
她解开皮扣,按在苏照棠小臂上试装,严丝合缝刚刚好。
赵氏脸上笑容舒展开,拆下小弩,一边说道:
“看来我的手艺,还没退步。
你要随身携带,又不能引起旁人注意,我便在角弓弩的基础上,做了调整。
不过相对应的,这弩的威力缩减了不少。
拉力至多40斤,敌人超过三十步,杀伤力便会大打折扣。
你用时一定要注意。
至于箭簇,时间太多,我暂时只做了20根,你省着点用。
待你到陇西后,回封信来,我再多寄些给你。”
苏照棠接过木盒,听着赵氏句句叮嘱,面上露出淡笑:
“20根箭足够了,多谢表嫂。”
赵氏听着心却提了起来,眼看苏照棠就要离开,她忽地一咬牙,将人拉到屋里,低声问道:
“你做这小弩,当真是为了防身用?”
苏照棠看着赵氏,没有说话。
赵氏却好似明白了什么,面色微紧,伸手轻轻按在弩臂中间的一处机关,露出一块暗格。
“这是毒槽,你且小心用,莫要伤着自身。”
此话一出,苏照棠眼里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面色复杂起来:“表嫂,你做这些,表哥知道吗?”
“知道。”
赵氏摇头轻笑:
“他还觉得我是杞人忧天。
他们男子哪里懂得我们女子的处境,你远嫁陇西,孤立无援。
在你要我帮你做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小弩时,我便隐约猜出了你的打算。
不过照棠,你要答应表嫂,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用这一招,否则……”
赵氏没有再往下说。
苏照棠看出了她的想法,微微一笑:
“表嫂放心,我自有分寸,断不会让国公府遭受牵连。”
赵氏心神落定,轻叹一声。
“若是可以,表嫂希望你连这只弩,都用不到。”
两人谈完从屋里出来,皆是神色如常,不露异色。
苏照棠拜别赵氏,刚出院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表姐”的呼喊。
她回头,便见苏念瑶快步走了过来。
“表姐,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苏念瑶不再结巴了,但说起话来还是容易脸红。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左右看看没人,往苏照棠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情形与送荷包的那日,一般无二。
不过这次,苏念瑶是笑着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