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娣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目光落在纸上,却是一行字也没看进去。
陆赞推门进来,便看到她坐在那儿,精致的侧颜投在墙上,像幅画似的。她在这儿,他动作都轻了很多,将打好水的脸盆放在床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温声道:“你洗洗吧,我出去抽根烟。洗完把盆放在脸盆架上就行了。”
说罢,便带上门出去。
盼娣简单洗漱了完,换上陆赞的衣服,是件海军蓝的短袖汗衫,穿在她身上像裙子。她一头倒在陆赞的床上,枕头被子上全是他的气息。她瞬间放松下来,卷起被子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心跳突然有些快。
陆赞洗完澡推门进来就看到她趴在床上,正在翻着书。她已经换过衣服了,穿着自己日常穿的那件蓝色汗衫,露出一截白晳滑腻的小腿。
“别看了,这灯不够亮,小心看坏眼睛。”陆赞挨着她躺下,伸手去床头拉熄了电灯。
盼娣忙道:“哎呀!我这一页还没看完!”
陆赞凑近耳语:“小声点,这房间可不隔音……”
盼娣捂住嘴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静了,只有感官在无限放大。
陆赞轻嗤一声,将人一把捞进自己怀里,想狠狠咬她几口,又舍不得,最后只是轻轻啃噬着她的耳朵,低低地恨声道:“你这个没良心的!”
盼娣推了推他的胸口,气呼呼道:“给你送吃的,还被骂没良心!我今天就不该来!”
她的鼻息近在咫尺,一嗔一笑像钩子似的牢牢地勾住了自己。陆赞再也按捺不住了,低头重重碾上她的唇。
盼娣被他堵得口中唔唔,炙热微喘的呼吸洒在她耳畔,年轻男人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她心头狂跳,只觉口干舌燥。
她穿的衣服实在太方便他的动作了,陆赞不由暗自得意于自己的英明,然后他便发现她竟然没有穿文胸……
他将头抵在她的脖颈间,喘息声在房间里异常清晰,呼出的热气尽撒在她敏感的耳朵里。
盼娣又羞又恼地抓住他作乱的手:“你别乱来!”
陆赞气声音暗哑,喘息道:“你放心…今天我没打算动你,这墙太薄了,这床也不行,经不过我折腾……”
盼娣:“……”
……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盼娣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走了。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房间的动静是不是其它房间也听到了。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剜了陆赞一眼,气鼓鼓的。陆赞倒是得意得很,凑近她耳朵,小声道:“今天最后一天,晚上我就回去了。”
“我晚上要到公社上课,省里派老师下来教我们日语,上完课我跟你一起回吧。”
盼娣拎着饭盒下楼,好巧不巧地在楼下遇到了端着脸盆打水的毛师傅。
毛师傅笑呵呵地看着她:“盼娣,灶上正在热粥呢,不吃点再走?”
盼娣红着脸笑了:“我回单位食堂吃。毛师傅,再见!”
说罢便骑上自行车飞也似的离开了。
*
公粮征粮完毕,安丰县粮食局开了个表彰总结大会,对所有负责征收粮食的网点进行了评比。
供销社和粮站虽然不是一个系统的,但供销社除了负责农产品销售,也有收购任务。在秋收之后会帮助兄弟系统一起收公粮。
说起来供销社的收购范围比粮站还要广一些。除了粮食,还收购农户的油料作物,油菜仔、花生、大豆等等。总之农户要出卖多余的农产品都必须通过供销社。
不过在收公粮的时候,一般是粮站唱主角,供销社打配合战。但这次陆赞所在的矿山公社供销社粮食征收量竟然排在了全县第三名,李主任捧回了一张热辣辣的奖状。
同一个公社的粮站征收量不仅垫了底,还在大会上被粮食局局长点名批评了。
“有些同志,粮食质量行与否,全凭他一句话,在群众面前趾高气昂,像个明星一样,还大言不惭‘老子就是标准’!验粮时嘴里叼着根烟,群众不‘孝敬’他一二根大前门,他就在验粮环节使绊子!这种假公济私的人必须拎出来进行批-斗!矿山公社粮站、白水公社粮站的粮食助征员都必须进行深刻的检讨!”
李主任捧着奖状,坐在下面听局长骂人心里别提多美了!
忙完秋收,紧接着又是县供销社系统的业务大比武。这次李主任还打算派陆赞去参加。
陆赞第一反应是拒绝:“主任,上半年那次比赛,副食品包扎、卷布匹、扎酒瓶、称重几项业务统统输给伊春公社供销社那个姓刘的小子。你还派我去?不嫌丢人啊?”
李主任语重心长道:“你大哥二哥都在县城,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矿山公社?其他几个师傅年纪大了,小徐又刚来,我才想着把机会给你……”
陆赞被他说中心思,上回那丫头说想调到北华,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在供销社,想调动工作,参加比武大赛确实是个很好的方法,那些业务能力强的优胜者最后都往上调了。
李主任看他犹豫,又道:“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再考虑考虑。最近甘西省贸易公司派了个工作组到矿山公社收购地瓜,估计到时候你要出面接待一下。”
矿山公社除了盛产萤石外,地瓜也是当地的一大特产。以前也有其它城市的代表前来向矿山公社的农民收购,大多比较零散,量也不是很大。
这次甘西省的收购规模完全不一样。甘西有许多军工企业,极需这种既可以当粮食又可以当水果的地瓜来满足市场的需求,发过来的函件上在写着“有多少要多少”。
陆赞一听便知道这事自己只是个打酱酒的角色,上头还有公社书记,得上面领导点头,下面才能动起来。
他嘿地一笑:“主任,你是老大,我跟着你就行。啥时候需要我,你喊一声就是了!”
69
第69章
◎甩锅◎
安丰县是矿业大县,全县大大小小萤石矿十几个。萤石矿的工作环境大量接触到粉尘,县卫生防疫站在十一月份对全县所有的厂矿企业进行了一次尘肺病调查。
经摸查,全县接触粉尘作业的工人有1600人左右。光红星萤石矿一线矿工就有几百名,将分几批进行检查,盼娣母亲在最后一批。
林母为此忧心忡忡了好几天,她平时偶尔会有咳嗽、胸闷的症状,越是临近检查,心里头越是七上八下。随着一批批的检查结果出来,她所在的机械厂查出了一例矽肺,一时间厂里人人自危。
机械厂很多工人安全防护意识薄弱,连个口罩都不好好戴。最近因为这个尘肺病调查,厂里不戴口罩的人明显变少了。
盼娣自打在零号矿井呆了一段时间,亲身经历了一线工作环境,回来就经常在母亲耳边念叨:粉尘对人体危害很大,上班要保护好自己!
车轱辘话几乎隔个一两天就要说上一回。以前林母也不怎么注意这方面,被女儿念得耳朵快起茧子了。女儿不仅唠叨,还让女婿从外地弄来两副防风镜,让她上班时戴上。
这么一整,林母上班可以说是厂里装备最多的,口罩、防风镜、帽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开始上班戴防风镜,还有些看热闹的人笑话她——一把年纪学年轻人搞时髦。
厂里几个嘴碎的工友没少当面或背后拿这事说嘴。林母只管听女儿的——灰尘最容易从眼睛、鼻孔和嘴巴钻进身体,这几个部位上班一定要捂严实!
时间长了,那些说嘴的人慢慢也就不说了。最近因为矽肺病这事,厂里不少人来跟她打听从哪弄来的防风镜,他们也想买。
林母爽快地告诉工友:“我女婿帮我弄来的!”
厂里人都知道她家招了个上门女婿,在供销社上班。听她这么说,不由羡慕道:“难怪了!这种防风镜在南林都没见过,你女婿路子广,能弄来这种稀罕货!”
林母听这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嘴上道:“听我女婿说这种防风镜在甘西省很常见,那儿风尘大,出门要戴这个眼镜。你们要是在那边有亲戚,可以托关系找人帮忙买。”
众人一听,便各自去想办法了。这年月人托人,总能找到个把甘西省的熟人。
……
林母忐忑了好几天,最后检查结果出来,肺没什么问题,她总算松了口气。所有人检查完,她才知道,机械厂检查出矽肺的那人是三组一位姓张的工友。
这个小张年纪比她还小些,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拿到结果在医院当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林母回来饭桌上跟女儿说起这事,心情仍然有些沉重:“那个小张我跟他挺熟,平时说他也不听。老烟枪本来肺就不好,上工还不做好保护措施。他老婆身体不好,在家接些零散活,还有三个娃要养,他这个顶梁柱倒了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