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脸，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的原因，非常白，白得有些吓人。
苍白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皱纹明显，容颜苍老，眼神平和看着他们：“我猜想，你们夫妻会不会一起来。”
“看来，你们夫妻感情极好。”
远行好几次提到，他梦中渴求的伴侣，就是陆夫人这种女子。
只可惜，他没这个福气了。
唐太医现实看向陆江年：“你小时候，我曾见过你，你可还记得老夫？”
当年先皇后病逝的时候，陆江年不过七八岁上下，十几年前的人，他未必记得。
唐太医也不过随口一问，想以此打开话题。
没想到，陆江年认真看了他的长相，说了一句：“记得。”
“先皇后生病的那年，春夏交接的时候，太子和我爬树不小心掉下来，磕伤了膝盖。”
“我们两个都很害怕，特别是我，惶惶不安，毕竟太子受了伤，罪责不小。”
“最后，我们遇到了你，你拿了一罐药给我们，说是消肿化瘀的。”
“那药效果很好，用了之后，我们的膝盖上，果然没有任何淤青。”
提到这件事，唐太医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原来，他也还记得当年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两个长相精致的男娃娃，仰着头，认真对他道谢。
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唐太医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原来，还有人记得老夫。”
陆江年静静看着他，说了一句：“太子一直都记得你。”
毕竟，太子一直以为，唐太医才是害死先皇后的真凶，他绝不会忘记。
提到太子，唐太医的表情就完全变了。
他的脸上，原本还有些伤感，这会一下就激愤起来：“我是被人冤枉的，我没有害死皇后娘娘。”
“我没有害死她，是有人陷害了我！”
他捏紧拳头，双目圆睁，看着陆江年，试图寻求认同。
陆江年的脸色，很是平静，他等唐太医嘶吼完，才淡淡问了一句：“你说你没有害死皇后，但是，谁能证明呢？”
“当年的事情，皇上下令彻查，你受楚美人指使，谋害皇后，证据确凿。”
“你的清白，仅凭几句话，无法证明。”
唐太医悲怆地流下了眼泪，他浑身抑制不住，颤抖起来：“是啊，我没有证据……”
脊背弯曲，双眼灰败，整个人没有了一丝生气。
元婉如看得有些心酸：“你把当年的事，告诉我们吧。”
唐太医抬起头，眸光闪动：“好。”
第281章 当年的真相
唐太医名叫唐波，和高鹏是同门师兄弟。
当年大景朝第一圣手张大夫，收了他们两个当入室弟子，唐波是师兄，高鹏是师弟。
两个人在他的教导下，都成了大景朝名震一方的大夫。
张大夫做主，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唐波，唐波在他的举荐之下，进了太医院。
孙皇后对他颇为赏识，点了唐波担任她的专属太医。
唐波有真才实学的，尽心侍奉孙皇后，没过几年，就成了太医院的院首。
在这段时间里，高鹏表示想要进太医院，通过唐波的举荐，高鹏顺利成了太医。
那个时候的唐波，意气风发，事业成功，家庭幸福，日子过的格外舒心。
后来，孙皇后怀孕了，这是一件大喜事，皇上和皇后都因此，赏赐了唐波许多东西，唐波侍奉起皇后，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一丝懈怠。
本来，一切都按照预期的那样，唐波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可是，等到孙皇后生产的时候，却难产了。
虽然经过了一番惊心动魄，孙皇后活了下来，公主也活了下来，但是母女二人的身体，都不太好。
皇上因此要发落唐波，却被孙皇后拦下来了。
可以说，孙皇后救了唐波一命。
从此之后，唐波更加精心照料孙皇后的身体，每天冥思苦想，就为了让皇后恢复健康。
可是，所有的努力，都没有任何作用，孙皇后的精气神，肉眼可见衰败了下去，那几年，唐波的头发也跟着慢慢白了。
终于，他好像找到了原因。
唐波怀疑，孙皇后被人下了蛊。
当排除一切药物干扰之后，唯有这个可能，是最可疑的。
唐波的师父张大夫，对蛊了解不多，但是唐波的师弟高鹏，年轻时曾去南疆游历，他或许能够帮唐波解惑。
高鹏和唐波是师兄弟，但是在唐波的心里，觉得他们亲如手足。
所以，唐波有了这个猜测之后，就悄悄和高鹏说了他的猜想，试图让高鹏帮他参详，如何才能挽救孙皇后的生命。
没想到，唐波和高鹏说了没多久，孙皇后就薨逝了。
随后，有人进了唐波的家中，给他喂了蛊。
“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蛊。”
唐太医惨笑着说：“这些年，苏兄帮我东奔西走，我们才终于知道，当年他们给我下的是什么蛊。”
“真言蛊”，可以控制中蛊的人，无法说谎。
“他们下蛊问我，有没有和别人提过，孙皇后中蛊的事情。”
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唐太医的瞳孔狠狠缩紧，他勉强维持平静的语调，接着说下去。
唐波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医，关于宫中贵人的脉案，那可是机密。
皇后的身体情况，他绝不会轻易透露出去。
即便是和他的枕边人，他也没有吐露过一字半句。
那个时候，唐波本以为，他的家人，能够因此逃过一劫。
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狠绝，将他弄晕，套上绳索，伪装成畏罪自尽，上吊的模样，更收买了他贴身伺候的人，告发了他勾结楚美人，谋害皇后。
最终，他的亲人，全都被皇上诛杀了个干净。
元婉如忍不住问：“那么，楚美人指使的事情，又从何说起呢？”
关于高鹏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很显然，高鹏和梁妃早就勾结在一起了，本想无声无息害死孙皇后，却不想唐波居然能察觉出来，孙皇后中了蛊。
这才有了杀人灭口的这一出。
但是，皇上后宫里的楚美人，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唐波冷笑道：“楚美人，不过就是个糊涂鬼，她死有余辜，却害死了我所有的亲人，她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唐太医显然是个比较有涵养的人，即便是恨之入骨，骂出来的话，也不算难听。
楚美人是唐波和高鹏的旧相识，楚家和唐波的师父张家，住在同一条巷子，两家关系不错。
楚家是官身，楚美人的父亲乃是五品官职，当年皇上还没有登基的时候，通过选秀成了皇上身边的女人。
当年她还没有出阁之前，常常和唐波的夫人张氏在一起玩，一来二去，几个年轻人就比较熟悉了。
唐夫人曾经告诉过唐波，楚美人对高鹏有意，但高鹏家世清贫，楚家绝对看不上眼。
“我不知道楚美人究竟为什么要帮他们指证我，但是，我和她绝对没有私情。”
话说当年楚美人本来已经有了身孕，无意冒犯了孙太后，被罚跪导致小产，楚美人因此怀恨在心，怂恿唐太医下毒坑害孙皇后，以此发泄怨恨。
“这个罪名，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抬头看向陆江年，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说：“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信不信，全在你们。”
陆江年看着他，冷漠理智，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信不信，不要紧，关键是要太子信你，天下人信你，才能还你清白，才能让真正罪恶的人，得到惩罚。”
“你若是敢，就到太子面前，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再和他说一遍。”
唐太医愣了一下，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我问心无愧，我为什么不敢。”
陆江年提醒他一句：“太子对你，是恨不得将你挖坟鞭尸的那种蚀骨之恨，你想清楚，到了太子身边，你只怕……”
“我不怕，不管太子要怎么对我，我都能受得住，只要能给我一家报仇，能够替皇后报仇，还我一个清白，死我也不怕。”
顿了一下，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毕竟，我本就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该问的话，都问清楚了，陆江年带着元婉如站起来：“那你这段时间好好调理身体，等十日之后，你身上的蛊解了，我的人，就带你回京。”
唐太医却忽然来了一句：“不解了，我可以现在就回京。”
他目光炯炯看着他们：“我身上的蛊，也是证据之一。”
陆江年和元婉如对视一眼，元婉如点点头：“目前，他的身体还不错，蛊毒已经被控制住了，没有生命危险。”
既然这样，那便不需要犹豫了。
“好，你准备一下，我这就让人带你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