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上午就去的,没曾想炸鱼费了些时候,等彻底闲下来就是晌午了。
陆萱点头:“我也一起去。”
“好。”
临近暑日,没有树荫的地方一片炎热,陆琼从堂屋出去,刚迈过门槛就被暑气逼退。
方才在院子里泼的一滩水,没多久便干透,这天可真晒,就连雪儿也躲在灶房乘凉。
她只好换步子回到屋里。瓦房的好处便是冬暖夏凉,窗边开条缝就能有丝丝凉意。
等天不那么热,她们才带着背篓出门。
大多数物件都能在杂货铺买到,茶盏、盘子无需操心,届时应天书院会提供,陆琼只需准备装糕点的食盒,盛饮子的器皿。
还有面粉、糖、各种糕点馅料、茶叶……
杂货铺的掌柜寻小厮帮忙盘点,还在一旁记账:“五斗面粉一百文,两罐糖六十文,红豆十文,红曲二十文……”
还记得起初刚来汴京,买一斤糖都肉疼,如今花半贯钱都不眨眼。
掌柜也是想到过去,有些感慨:“当初小娘子背着竹筐从城外走到汴京,一路风尘仆仆,现在都能在这有一片天地了。”
陆琼笑着不语,把钱给他:“我先走了,暮时叫人送来便可。”
还去肉铺买了五斤肥猪肉,花去一百六十文。猪肉急用,就直接放在背篓里。
最近陆记一日的利润有三五百,好的时候有五六百,差的时候也有三百,除去租金、杨姐儿的工钱,一月还能有十两。
但花钱总比挣钱快,陆琼也只攒了三四两在手里,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还想再挣多些。
每日都不敢歇息,一天不开张,食客便会流失一小部分,她根本耗不起。
陆萱就跟在她身边转,路过蜜饯铺还买了蜜饯金枣、花生粘、乌梅糖,零零碎碎花了一百多文。
“阿姐,这些够用了吧?”
陆琼掂量着两个竹筐的份量,也差不多是装满了,其余不够的也只能日后买:“差不多了,现在离暮时还有段时间,回去就把这些猪肉熬出油来。”
陆萱停在原地,有些迟疑:“阿姐要亲自熬?”
陆琼挑眉:“不然呢?”
在陆萱记忆里,阿姐也熬过一次猪油,大概是九岁时。
那天虞娘托人带了一大块肥猪肉,就放在院门口,还是陆萱亲自扛到灶台的。
阿姐醒来就不大对劲,先是说些糊涂话,什么“穿越”,又或是“剧组”,总之尽是些她听不懂的话。
后来又说自己做梦了,拎着一块猪肉就去灶房忙活。结果差些把灶房的干稻草给点着了,对陆萱来说可是不小的阴影。
猪油还熬过火了,最后糊在锅底上,不仅白白浪费一大块猪肉,还把锅熬坏了,还是她拉下脸跟虞娘借钱买锅、买猪肉的。
见陆萱皱眉,陆琼也想起之前的糗事,神色有些不自然,拉着她小臂往回走:“那次是意外,这次准能熬出雪白的猪油。”
到家时太阳不那么烈,地砖只剩下余温,雪儿也趴在地上打盹,听到开门声才迈着腿跑过来。
跟着她们打转,甩着尾巴一同进灶房。
陆琼刚提起一块肉,就感受到陆萱直勾勾的目光,看着就是一点也不放心她。
她也不理会,把猪肉都理好,摆在灶台的盆上。
一块块都是肥得流油,本来熬猪油应该选板油的,但是陆琼去的时候早就卖光,只能买偏贵的肥肉。
先前买的糖用光了,剩下的陶瓮刚好用来装猪油。
陆琼先用水刷一遍,洗掉粘在陶壁上的糖块,再用水冲洗几遍,放在桌上倒着晾干。
转身就见陆萱干脆坐在一旁盯着她,手上还拿着一块湿抹布,像是有什么不对劲就准备直接把锅都丢出去。
陆琼摇摇头,把肥猪肉洗多几遍,切成大肉块,不然容易熬糊,她之前就是没经验切得太小。
熬糊后还跟虞娘取过不少经,就是没有实操过,毕竟虞娘会顺手帮她熬,熬一回就够用大半年,根本不用愁。
切好的肉放锅里焯水,去掉腥味,再沥水,就能开始熬。
肥猪肉出油很快,锅面滋滋冒泡,猪油金黄透亮,油香也弥散开来。
陆琼用长木匕盛出一勺油:“萱儿帮忙把陶瓮拿过来。”
陆萱见一勺勺猪油盛到陶瓮里,心才安下来,不然把别人的家烧了还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她们才刚挣一点钱,别又让阿姐败光了。
余下的猪油渣被陆琼装在另一个盆里,不怕烫还徒手拿一块尝,咬一口就咔嚓响,酥脆可口。
可香!
还拿给陆萱尝尝,不然陆萱总是不放心她的手艺。
见陆萱吃到眉头舒展,陆琼才笑着道:“好吃吧,这下能放心了?”
天气热,猪油很难凝固,她就把一整个陶瓮都放在阴凉下隔水泡着。
所幸猪油熬得成功,等到第二天下午去看时,已经成了雪白的膏状。
刚好金娘带着霜姐儿来了,她们也开始准备炸荷花酥。
荷花酥分三部分来做,水油皮和油酥、酥心。
陆琼把昨日买的红曲拿出来,用来做荷花酥的荷花。
金娘没做过荷花酥,还是头一回见:“用丹曲就能做荷花酥?”
红曲在古时也叫“丹曲”,用在食物中可以改善色泽、口感,是古时的天然色素,做桃花酥也能用红曲。
陆琼洒出一把面粉,中间挖空放猪油和糖,一边搭话:“能,不过这只是用来上色的。”
红曲加水搅拌均匀,洒在面粉中,渐渐地和成淡粉色的面团。还要分成小剂子,揉成一小团静置在一旁。
油酥放的猪油就多些,还不用加红曲水,也是揉成团分成剂子。
陆琼把油酥搓成小球,用粉面皮包在外边,擀面杖压成薄片:“这剂子还要拉长条,才擀几下,叠个三叠,这样才能起几层酥。”
金娘看得眼睛发直:“这么讲究,比磨豆腐还难。”
说归说,但做起来却很勤快,两人一下就把面皮弄好。
荷花酥的酥心用玉米油、糖、蛋黄、椰蓉混成一团,放入擀好的薄皮便可。
陆琼在面团上边切成十字,依次放入油锅中,滋滋响,用筷子帮忙炸开,慢慢地就开出花瓣,等它浮在油面上,一朵荷花酥便做好。
第25章 贩冰人
新 炸的荷花酥瞧着就 很酥脆,陆琼把它捞起来,盛在干净的瓷盘里,外边层层花瓣泛粉,内里淡黄,胜似荷花。
最厉害的事,它的酥很薄却 不会碎,用手摆弄也不会轻易掉酥。
可金娘也不敢凑近瞧,生怕把它看碎了:“这么多层酥,要怎么保存好?”
陆琼又放了一个粉面团到油锅里,慢慢炸开:“到时放食盒里,不去磕碰应当就 不会碎。”
见油温高了还叫金娘帮忙减柴,不然会裂开,且炸成 脆就 不叫酥了。
这一朵炸完,金娘也跟着上手,第一个没炸开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又反复炸了三四个才出型。
两人 一连炸了近十 个,朵朵盛开在盘中,隐隐有 香味散开来。
见霜姐儿还在院子跟陆萱逗弄雪儿,陆琼赶忙招呼着她 们进 来:“荷花酥都做好了,快些进 来。灶台旁放好了一盆水,你们先把手洗洗,还有 额上的汗也顺道擦擦。”
金娘揪着霜姐儿衣领,一把薅过来,冰凉的手伸进 后项,把霜姐儿冻得一哆嗦。
手心果真扪出不少汗,她 见霜姐儿脸上都是通红通红的,把洗脸帕浸湿才给霜姐儿擦擦小脸,呵斥道:“怎么玩这么久,回头又要换衣裳了。”
“小孩都贪玩。”陆琼半靠在门上,见她 们各自忙活也忍不住笑。
金娘拧干洗脸帕,绞出的水也顺势滴在盆中:“出汗了容易着凉,到时可麻烦了。”
全都收拾好了,她 们才开始尝荷花酥。
陆琼前世吃过几回,但还是头一回吃自己炸的,心里也有 些期待,捧一块荷花酥到手心,顺着花边咬一口,味道清淡,只掉了一点 的渣,看来很成 功。
吃到酥心才是甜的,对她 来说甚至有 些发腻,却 是符合汴京人 的口味,见金娘她 们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就 知道。
陆琼觉着这荷花酥倒也不稀奇,还有 些像蛋黄酥的口感。不过是外形精致些,适合摆在宫宴里,吃不着也是赏心悦目。
要是配上一盏茶就 更完美!
霜姐儿吃完一块,嘴边、手心都是油酥,身子朝着陆琼,眼里却 直直盯着盘里的荷花酥,舔舔嘴唇:“琼姐姐做得点 心好好吃!”
小孩便是这般,有 点 心事全写脸上,但又不直说,偏要叫你猜。
陆琼自是知道霜姐儿这般是为何,笑得两眼弯弯,但就 是不戳破,想逗逗她 :“谢谢霜姐儿,下回再给你做好吃的。”
霜姐儿没想到自己这招对她 不管用,咧开的嘴又收回去,又一脸正色地夸这个荷花酥多好吃:“这个花也好看,比外头买的都好看。”